她悄悄咽了咽口水,说:“我各要一份,多少钱?”
“三文钱。”程志永伸出手指比划一下,接着说,“我给您包起来?”
“糖糕给我吧,剩下两个包起来。”她回应着,然后掏出钱袋,里面是一对对紧紧贴在一起的铜钱和碎银。
她拿出三对钱,将它们一一分开,一半留在手中,一半递给了出去。
“好嘞。”程志永接过钱,利落地用油纸打包,用细绳捆好留了个活扣。又拿出两张油纸垫在手里,夹起一块糖糕递了过去,“小心烫,好吃下次再来。”
金黄酥软的面饼外面裹了一层薄薄的糖壳,秦婵咬了一大口,松脆的口感让她觉得惊喜,咀嚼过后唇齿间传来丝丝香甜,原来面饼中间是流淌的红糖馅。许是因为面饼外还沾了芝麻,由这淡淡的咸香中和,竟丝毫不会觉得腻。
只这一口,秦婵便感觉自己已经完全被凡世的食物征服了,心里念叨,怪不得妖怪都喜欢来人间呢!
她一手拿着吃的,另一只手里还攥着那剩下的没给出去的三文钱。
她在街上闲逛,看看这,看看那,边逛边吃,直到最后一块糕点下肚,才满意地打了个饱嗝。
之后她仿佛察觉到什么,耳朵轻动,转过身的同时把那三文钱向上轻抛,“铮”“铮”“铮”的三声响后,她伸手准确地将铜钱抓入手中。
只是摊开手掌再看时,手心里躺着的不是那单薄的三文钱,而是贴在一起的三对钱。
秦婵心中暗念:回来了。
秦婵掂着手中的铜钱,这「子母钱」本就是世人犯下的孽业,如今自己利用这钱在人间讨点便宜自然也不算过分。
待她逛累了原路返回,再次路过那糕点小摊,见程志永正慌乱地到处翻找。
嘴里还不停低声自语:“这钱袋怎么会无缘无故开了口子呢?刚收的钱也不知道落到哪里去了……”
秦婵目光落在他身上,心底没由来地一阵悸动,想让他开怀,想替他解决烦恼。
秦婵垂眸,来回摩挲着手中的钱,思忖片刻,眼眸流转间忽地有了主意。
她走上前,笑眯眯地说:“小郎君,你的钱掉了。”
摊开的手掌里躺着三枚铜钱,每枚边缘都有个不易察觉的红点。
程志永捂着钱袋,结结巴巴地道谢:“谢谢小娘子,钱袋开了,所以这铜钱……我……先收下了。”
他小心翼翼接过钱,无意指尖相触,抬头对上一双清澈含笑的眼眸。
对视的瞬间,两人都红了脸。
那在冰冷水域沉浮多年的妖怪,初入人世,只觉心中有团火焰,将她从黑暗中脱离出来。
“礼成——”
傧相的喊声将秦婵的思绪拉回来,恰巧看到香囊从程志永的腰间掉落。
她俯身捡起递回去,打趣道:“郎君,怎地还是爱掉东西?”
宾客顿时发出一阵哄笑。
程志永红着脸招呼宾客去往前厅宴饮,秦婵则由喜婆搀扶先行回到婚房。
秦婵有些紧张地坐在床边,却见喜婆一直微笑着候在身旁,这才猛然惊觉还未给赏钱。
她赶忙在身上搜寻,果然摸到了几两银子,欢喜地掏出来,看到它们紧紧贴在一起又顿觉头大。
她用团扇挡着,转头小声问扒在自己嫁衣背后的小虫:“这成婚,还给人家「子母钱」不好吧,咱们有没有正常的钱?”
青蚨:“……你说呢?”
喜婆摸不着头脑,试探着询问:“新妇子,你,说什么?”
“没有,没有。”秦婵只能硬着头皮掰了一半银子给出去。
看着喜婆兴高采烈,扭着腰身离开的背影,她合掌嘟囔着道歉:“实在是手上无银钱,莫怪莫怪。”
又等了许久,宾客才渐渐散去,程志永醉醺醺地推门进来。
开门时,秦婵隐约听到外头些许嘈杂声:“发生什么事了?”
程志永回身关门,不在意地摆摆手:“喜婆说她攥在手中的钱突然不见了,无妨,许是吃酒吃醉了。”
“也可能不小心丢在哪里了,让她再仔细找找吧。”秦婵嘴上说着,手却早已紧张地沁出汗水。
钱从喜婆那里消失了,岂不是说明要回来了……
就在这时,秦婵有所感应,猛地转头望着窗户的方向。
几块碎银以极快的速度从窗户飞入,秦婵抬起衣袖,它们便径直钻进去,与里面另一半银子碰撞,发出一阵清脆的“铮”“铮”声。
程志永闻声回头:“什么声音?”
“啊?”秦婵连忙捂住衣袖,无辜地眨了眨眼,“没有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