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这里啊,只接待妖怪。
况且它也和长安城里大多数妖怪一样,白天隐于俗世,夜晚才显出身形。
千年来,大家都自觉遵守着这阴阳秩序。
啪嗒,啪嗒……
云翎循声而去,在药草田里捡到一条冒着酒气蹦跶的大红鲤鱼,他无奈地笑着摇了摇头。
“你又喝大了,快别喝了,回去睡觉吧!”说罢,他把鲤鱼拾起来顺手丢进池塘,看着它直挺挺地冒着水泡沉入水底。
不多时气泡卷着一道苍老的声音上来:“你不让我喝酒,我,我就要告诉,嗝,告诉白薇,你又吓唬人,还拿人家的钱!”
云翎把气泡戳破,朝着池底喊道:“我不给他们吓走,他们就撞结界上了!”
“至于钱嘛,这可是民脂民膏,我白天亲眼看着他们搜刮的,收了就收了!”他又掂了掂手里的钱袋,从里面掏出一个铜板,用拇指轻轻一弹,将其抛到了水中。
“嘿!我是鲤鱼,不是许愿的王八!你往我池塘里丢一个铜板儿是什么意思?!”气急败坏的声音传来,还伴随着池面水波翻涌。
云翎轻笑一声,准备转身离去。
突然他像是被什么声音吸引,抬眼望向空中一座名为「八百烟」的九层妖楼,看了眼其中一扇紧闭的窗户。
他动了动耳朵,听不到交谈声,倒是隐约传来阵阵哭声。
有人在哭?
“求你救救她……求你……”房间内一女子背对门口而坐,脑袋低低垂下,随着她断断续续的啜泣和哀求,瘦削的烟青色背影小幅耸动。
在她对面坐着的正是「暮隐」的老板白薇,柳眉凤眼,慵懒地斜靠在榻上,一手拿着酒杯轻轻摩挲。
面色清冷,善邪难辨。
白薇原身是生于玉山瑶池的一株薇草,机缘之下来到凡世,经营酒楼,除了卖酒,也为在人世的妖怪提供「解药」。
对面的人,便是来求药的。
女人小心翼翼地捧起一直握在双手之间的木盒,将木盒打开之后放在了桌子上,又轻轻地往白薇面前推了推。
烛光随着她的动作闪烁,映出一张未施粉黛,泪眼婆娑的脸。
她自顾自地抽泣着,不住地哀求:“我没有别的办法,只能来求你,求你了……只要你能救她,让我做什么都可以……”
“你知道我的规矩,我从不做赔本买卖。”白薇淡淡开口,并未起身,但还是往盒子里看了一眼。
一只扁而圆的小虫,全身灰褐色的硬壳,隐隐泛着水光,透而薄的双翼收缩在背上。
“我可以做你的药,也可以为你所用。”女人声音沙哑,以自己为条件,没有丝毫犹豫。
“你也没什么药用价值呀,我最喜欢的还是——”白薇抬眼对上女人的视线,朱唇轻启,依旧冷淡地吐出一个字,“钱。”
长安城的妖怪都知道白薇妖力强大,但也都清楚她做的是生意,确实没有空口白牙就要求她救命的道理。都说她财迷得很,最喜欢人间的黄白之物,尤其是金锭子。
据说一颗丹药价值已然不菲,现下要她救命,岂不是要天价?
女人面如死灰,自己根本拿不出那么多钱来,也没有能让白薇瞧得上的东西。
她双眼绝望地盯着那个木盒子,意识到没救了,一瞬间仿佛被抽干了精气,连身子都塌了下去。
白薇没再说话,小口抿着杯中的酒,盯着跳动的烛光若有所思。
长安城日渐繁华,越来越多的妖怪被凡世热闹吸引。他们修炼成「人」的样子,贪图凡尘的物欲,享受世人的情爱,似乎一切都要比孤身活于深山老林里来得畅快。
但,当真如此吗?
长久的沉默之后,白薇的目光又重新落回盒子里的小虫上,抬手将酒饮尽,缓缓道:“罢了,就当卖虫族一个人情,我还有事儿指望你们呢。”
“我知道那件事,我日后一定……”女人猛地抬起头,慌忙接话,生怕白薇后悔。
“还是先说眼前吧。你法力弱,也不是爱生事的性子,应该没什么仇人。”白薇打断她,蹙起眉头上下打量,“而且我记得,你与一个凡人成了婚,踏踏实实地过着日子,又怎会落得如此下场?”
女人擦了擦眼泪,整理好情绪,轻呼出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