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说完犹觉得不安,厉声补充道:“还有不许开门开窗!烟气缭绕的,免得散到院子里熏到主子们。”
“欸,知道啦。”烧火丫鬟们应道。
怎么了?她看到了天塌地陷般了不得的景象!
堂堂的北域五郡国主镇北侯,居然被魏婵夫人弯身打横抱起,他甚至还依偎在夫人的怀里,手臂勾扯,眼神如丝,哪有一丁点的男子气概?
还有侯爷身上那件明红色的貂裘,一看就是夫人的衣衫。
从前,侯爷虽然脾气暴虐不定,但作为国主理应如此威严,如今,这番男不男,女不女的娇弱做派,当真让人瞠目!
最近一切的怪异,似乎都有了解释。
前日,送去浆洗的衣服里,突然多了一件天青色的女式衫裙,可她记得夫人从没有穿过那件衣服。
夫人还突然要关住内院的垂花门,以往她分明最讨厌看到大门紧闭!
昨日,从府门到藏珠院的这段距离,侯爷都要坐在轿子里回来,下轿时,还腿软脚软,似乎连路都走不稳的样子。
还有武安,武安难道是因为撞破类似的画面,所以才会被驱逐出府的吗?!
“天呐!”旁边突然有一个丫鬟惊呼一声,她一边隔着门窗往外看,一边说道,“侯爷受了寒还有力气横抱夫人呢!侯爷可真疼夫人。”
窗纸混沌,她模模糊糊看到两人人影,按着思维惯性带入,实际连行动双方是男是女都看不清。
“噤声!”摘星竖目道,“胆敢妄议主子,你想跟武安作伴去吗?!”
小丫鬟立马乖乖闭嘴,不敢再说再看。
武安一事在仆从间传得离谱,只因有人见他离开侯府时无法说话,便谣传成他因议论夫人,被侯爷下令拔了舌头。
世间事本就如此,人们依照刻在思想中的钢印般的观念,将看到的一切,加工整理成顺应旧有印象的样子。
比如现在,摘星心里七上八下,面上依旧是大侍女的镇定自持。内心不断用以往的观念来解释方才看到的,颠倒于预期的画面。
也许是侯爷摔下湖时崴了腿,不便行走;夫人会武功力气大,便为侯爷借力一下,很正常。
又或许单纯是贵族夫妻之间的情趣,侯爷爱夫人爱得疯魔,做出任何事情都不奇怪。
谁在上位,谁就会得到赋魅,谁的行为就会得到最大的合理化。真相如何,且看谁是范围内的规则制定者。
魏婵的听觉何其敏锐,合门的声音自然也逃不过她的耳朵。
但她已不用在意。
因为在攻克姬月承与老夫人后,她已经取代“镇北侯”,成为藏珠院规则的制定者。
无论她做出的行为,是否符合其他人的“常理”都不重要,因为她的行为,会在她能掌控的范围内形成新的规则。
曾经她以为那个以女为尊的世界,只会发生离现在截然不同的,不知有多遥远的未来。
可姬月承所讲的绿珠祭江的故事背景,有皇男,有太女,分明是与如今的世界相近,却同样性别逆转的存在。
皇子可为皇男,太子可为太女。夫可为妻,妻也可为夫。
她已经看到了一个更好的,更有利于己的规则。
在可掌控的范围内,又何必守着过往那套损己利人的旧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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藏珠院的浴室建于内院侧面,室内摆放着些四季不落的花植,从更衣室到浴室内部,其间重重帘幕掩映。
充沛的水汽氤氲,绢纱带着温热潮气,极其缓慢地摆动,送来一阵淡淡的中药材的清苦味。
在浴室的最里侧,陈放着一只紫檀浴桶,桶中水面上漂浮着满满的药材。
厚重的裘衣留在了更衣室,如今姬月承侧立浴桶旁,缓缓褪去衣衫。
在只剩下最后一层薄薄的衣衫时,他止住了动作,看向帘幕外那个隐隐约约的身影。
“婵姐姐。”他张口喊停了正要离开的魏婵。
“怎么了?”
“我自己真的可以的……”
“放心,只让人候在更衣室。”魏婵道,“药浴时间久,若是冷了渴了,有人随侍毕竟方便些。”
“噢……”姬月承应了一声,声音中仍能听出明显不情愿。
他所在的时代,虽然也有家政、执事一类的职业,但毕竟大家都是平等的关系,与前古代时期这种明显的主仆关系很不一样,因此,对于自己马上要有一个新小厮的事情,还是有些接受不能。
魏婵轻笑一声:“怎么?自己应下的协议,这么快就不想认了。若是想反悔,我自然依你。”
“我没问题了!”一提要撤销协议,姬月承当即一点不情愿也没了,催促道,“婵姐姐快去吧,小霸王她们肯定等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