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婵转过身来,“知道我为什么生气么?”她不再否认。
看着她面无表情的样子,姬月承心一揪,但刚刚的肢体接触很好平复了他因患得患失而情绪化的心情。
他整理思绪,组织语言,认错态度良好。
“因为我在议事时说错了话,没有扮演好‘镇北侯’的模样,还,还耽误了议事的流程。”
但他想起那些灾民来,又接着辩解道:“可是,可是,婵姐姐,是那个段擎雄先说出那些可怕的话来,我好怕那些灾民真的会被抛弃,冻死、饿死在城外。”
提到“死”字,他还是忍不住开始抽抽嗒嗒。
魏婵依旧稳如磐石。
“这般沉不住气,莫不是你认为,你喜欢的婵姐姐,是跟段擎雄一般的货色?”
“没有,不会,不是的!”姬月承疯狂摇头,“那种视人命如草芥的大烂人怎么配跟婵姐姐相提并论?!”
他的思路已经完全跟着魏婵的话走了。
魏婵脸色沉下:“那么,便是忘了我早与你说过的对灾民‘自有安排’。否则怎会在议事时,说出安排外的话来呢?”
姬月承愣住了。他确实是忘记了,当时情绪上头,他整个人的理智都飞走了,更何况,上一次谈起对灾民的具体安排,已经是几天前,她们还在来怀安城的路上。
是的,婵姐姐说过的,对于灾民的事情她自有安排,为什么就忘了呢?他自责着。
【对不起】
“对不起,婵姐姐对不起……月承知错了。”姬月承张开双臂渴望得到她的拥抱,“以后,以后只要是婵姐姐安排过的事情,我绝对不会再胡乱冒出其他的话来了。”
因为擅自表达,等于不相信婵姐姐。
“乖,你没有错。”冷峻的面色缓和,魏婵接过了他的拥抱,“你只是太善良了。那些灾民会感谢你的。只是以后在议事的时候,不可以再流泪了。”
知错能改,该得奖励。
魏婵倾身,吻在他的眼角。“你流泪的样子只有我能看到。”
“婵姐姐~”姬月承羞得将头埋在她怀里,情绪彻底释怀。
“好了,现在要去洗把脸了,午后还要议事,现在的状态可是不行。”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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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事情进展的很顺利,更加让魏婵意外的,是那个不声不响的郡丞卢温禾,居然与她对灾民的规划不谋而合。
“侯爷,”卢温禾说道,“臣以为要实现两全,需实现两个条件,一则是灾民无意或者无力勾结威胁怀安城,二则是能够通过某种方式将食物与御寒的衣物送到灾民手上。”
“臣思来想去,唯有‘征工’这一方法可同时满足以上两个条件。”
卢温禾果真如范明晦预料的那般,想出了解决之道,然而段擎雄眼看着他在镇北侯面前露脸,心中左右不太舒服。
他岔话道:“还请侯爷三思,所谓硕鼠食粮而肥,若是这些灾民吃饱喝足了,更要如魏婵夫人所说,一波波围在怀安城外。到那时,总有想不劳而获的人混迹在一起,说不好就会威胁到怀安城。”
魏婵亦期待卢温禾对此的应答。
不过,就算他不能很好的解答,也不妨碍魏婵已经将他列为,涿郡这个浑浊的官场上,值得拉拢的官员候选人。
卢温禾确实有点本事,他看了段擎雄一眼,转眼往镇北侯夫妇的方向拱手拜道:“这也是臣下接下来想要说的,‘征工灾民’此法,必得有足以维持秩序的兵力相配合。”
“当前段郡尉手下守兵,维持日常城防已是勉强,还请侯爷调配一部分边疆兵力,以维持秩序,并震慑有反心之人。”
魏婵接着他的话看向姬月承,说道:“此事,侯爷早有远虑。”
姬月承顺势点头装相。
在三人不明所以的眼神中,魏婵接着说道:“在得知‘涿州失粮’一事时,侯爷预料到此事并不简单。故而派出密探侦察,如今基本可确定,当初那群抢粮民匪煽动灾民来此,并借机隐于其中。”
“大将军霍烈如今正领兵驻扎在怀安城外三十里外,随时可急行至怀安城。若是那贼匪死心不改,在严密管控下必会露出马脚。”
提起抢粮灾民来,段擎雄立马偃旗息鼓。
万事皆定,魏婵大赞卢温禾才思敏捷,仅两个时辰便有良计,实乃属国良才。姬月承于是顺着话将征工灾民的事情交由郡丞卢温禾主管。
被越过的郡守范明晦见无法坐享其成,小眼一掀,一副衷心为君的样子旧事重提陈情道:“侯爷仁慈,但怎可自伤呢,为了区区灾民,若是让中央朝堂误会了您,可就实在不美啦,还请侯爷三思啊!”
姬月承接到魏婵的暗示,怒斥道:“我心已决。此事无需在议!”
由是,征工灾民、以工代赈的事项正式推进。
而在同时,一封由魏婵代笔,署名镇北侯姬月承的奏折,经由飞奔的驿使往上京而去。
这封奏折,便是魏婵为镇北侯规避中央朝堂的责难,而提前布好的一步棋。
奏折中言,北部强敌乌桓大部已灭,但近年来仍有残余势力不断滋扰。
镇北属国为大烨朝北部边户,理当拒敌于外,然属国多处城池年久失修,且人力缺失,恳请天子恩准镇北属国“临时招募王民”以建设边防工事。
如此,镇北属国救济灾民的实际行为,便变成了经由天子恩准的卫国之策。至于乌桓早不成气候这点消息,中央朝堂又怎会知晓呢。
不光如此,随奏折一并而去的。还有孝敬给中央朝堂的实际把持者——左相冯祚南的大批珠宝。
全了天子的脸面,解了天子治下一部分的灾民危机,又有银钱拿,冯祚南何乐而不为呢。
可以说,这批灾民,魏婵已经用大义与金钱,从天子和中央朝堂的手中“买”了下来。
下一步,便是想法设法,将这些可以活下来的灾民纳入自己的势力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