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七没有贸然靠近。他闭上眼，驱使周身散发出魂力波动，轻拂过老蛇的身躯。

片刻后，他睁眼道：“不是完整的蛇魂，”他转头对林暄说，“只是部分魂念，是依附在此地的某种执念，显化出了蛇的形态。”他仔细感知着魂念回应的余波，“奇怪，这股气息，甚至可以说是友善的。如果我没感知错的话，这魂念应该是阿巴自己留下来的。”

“阿巴留下的友善魂念？”林暄难以置信，“什么意思呢，他用怨气把这里污染成蛇窟，囚禁无辜灵体，然后又留下一份友善魂念？这……”这实在解释不通。

“确实是这样。他恐怕是将自己内心最后残存的善念，强行剥离出来，留在了这里。然后，才彻底放纵内心的黑暗，用怨念制造出这场灾难。”白七收敛魂力，又道：“除了这个洞窟，我们已经探遍，没有更深的地方可以走了。所以，这条老蛇，就是破解眼前困局的关键所在。”

“那我们需要怎么做？净化掉这股魂念吗？”

“不，”白七的神情冷硬下来，“是销毁。这恐怕是阿巴的算计。他知道这里早晚会被循环司清理，而清理的关键，就是让我们这些前来执行任务的人，亲手扼杀他最后的善念。呵，真是讽刺。让自己曾经的同僚，成为抹去他最后良知的刽子手，可见他的内心是有多扭曲。”

林暄闻言，也不免对他的行为感到厌恶。可眼下，清理怨气、解救灵体才是首要任务。蛇窟里只有无尽的怨蛇，灵体被阿巴用特殊的方法隐藏在某处。看来，不按照设定的剧本走，是无法破局了。

“那该怎么做？我……我没杀过……”对林暄来说，即便是恶徒的善念，也是生命的一种形式，让她亲手摧毁，心理压力不小。

白七理解她的犹豫，解释道：“这只是幻化形态，不算完整的生命体。你就把它想成一个设置好的机关，不要有太大压力。用你的镇渊扇，施展攻击性的技能，将它灭除。支撑这里的幻境核心就是它，一旦它消失, 困境自然会土崩瓦解。”

他将手亲拍在林暄肩头，投去信任的目光：“放手去做，我会为你护法，确保万无一失。”

说罢，白七再次展开魂幡净域，将林暄与老蛇笼罩在内。虽然这个角落暂时没有怨蛇靠近，但难保销毁魂念时不会引发变故。

林暄深知此事关系重大，不能因自己的原因影响结果。她后退两步，准备调动体内剩余的魂力注入镇渊扇。然而，意念刚起，强烈的虚弱感便席卷而来。之前连续的战斗、维持藤蔓屏障，已将魂力消耗得七七八八，接近透支，当下根本无法凝聚起足够的力量。

就在她感到左右为难的紧要关头，袖袋的深处，传来几点轻微震动。紧接着，一股冰凉的精纯之力，从震动的源头汩汩涌出，渗入她手臂的经脉，迅速往指尖流淌而去。这股力量并非增强她的实力，只是恰到好处地稳住了她即将崩溃的魂力底线，让她重新获得施展一击的能力。

时机稍纵即逝，林暄心里虽然惊疑这力量来源，但眼下容不得她细想。她立马借着这股支撑，将魂力注入扇面，屏气对准老蛇的头部位置，凌空狠狠一划！

一道白色的光刃闪出，没入蛇头。老蛇魂影发出砰砰两声心跳脉动，整个身体瞬时碎成粉末，消散在空气中。

与此同时，蛇窟中原本蠕动、嘶鸣的无数怨蛇，动作戛然而止。紧接着，它们的身影开始变得模糊、透明，也跟着开始迅速风化。令人窒息的黑蛇海洋顷刻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成功了！

但，怨蛇的消失并不意味着结束。没有了怨念的支撑，整个洞窟开始剧烈晃动，幻境逐步崩塌。

“林暄，来我身后！”白七低喊一声，“必须在幻境彻底坍塌前完成引魂，否则空间扭曲的残余能量，会损伤那些被隐藏起来的灵体。”

白七引魂幡扬起，幡面上的图腾收敛锋锐，深灰色的烟雾重新凝聚、舒展，如同温柔的云絮，透出柔和、安详的光。幡杆顶端的白玉骷髅没有睁眼，但它眉心的位置，浮现出缓缓旋转的黑色漩涡。只是这次，漩涡散出的，是包容接引的慈悲力量。

白七神色庄重，口中念诵起引魂咒：“引路魂幡，魂兮归兮，随吾来！”他的声音温和有力，在洞窟中清晰回荡。随着咒文念完，几道魂影，从各个角落中缓缓浮现。他们脸上洋溢着欣喜，终于脱离苦海，安静有序地走来，和林暄一样，站到了白七身后。

魂影归位，白七立刻转身，带着林暄和身后的灵体们，朝着来时的方向快步走去。

只走了短短几步，身后原本开始坍塌的蛇窟幻境便彻底消散，露出了憩息庐原本的真实样貌。一个简朴、干净，只有基本生活用具的空旷石室。守鼎使就站在石室入口的不远处，一直等在那里。

见到两人安然无恙，并成功引出了被困灵体，守鼎使立马上前，朝着两人深深行了一礼，感激道：“多谢二位大人解救这些无辜灵体，平息此地怨瘴，此恩，守鼎使铭记于心！”

林暄也终于定下心来，她回想起刚才那股冰凉能量。那能量来得突兀，消失得也快。下意识地，她摸向袖袋，手指首先触碰到了手机，摸索之下，却察觉它像是多了点什么东西。是细小、冰凉的独特质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