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让人心悸的是他的眼睛,那是一双狭长,略微上扬的凤眸,瞳孔竟然透着深碧色。
那双眼,带着类似蛇类的冰冷。眼神深邃如渊,像是能看穿人灵魂深处的秘密。睫毛很长,在眼下打出淡淡阴影,又增添了几分神秘感。
黑色的长发半梳在身后,额前几缕碎发随意散落,发间别有一枚简朴的蛇形骨簪。他身着一身玄黑色长袍,借着光线能看到他袍面上有着银丝暗纹。这些暗纹随着他轻微的动作摆动,勾勒出若隐若现的蟒状图案。袖袍宽大,袖口及领口皆是暗银色的纹路,腰间亦是。然而,垂挂在他腰带旁的,却是一个不起眼的古老挂件,似乎是青铜材质,与他这身华贵的衣服放在一起,怎么看怎么不搭。
林暄打量谢砚舟的同时,谢砚舟其实也在观察她。从她狼狈的姿态,迷茫的眼神,再到她身上持续弥漫的生者气息,以及默念尊者圣号后,残留在灵魂边缘的一缕纯净愿力。
“你敢直视本君。”谢砚舟盯着她明目张胆的目光,薄唇微启,冷冽的声音直击林暄脑海深处。
林暄前一秒还被美色迷糊了神志,下一瞬就像被对方捏住了灵魂。她的身体吓得摇摇欲坠,但骨子里的倔强还是让她稳住了脚跟。她并没觉得自己哪做错了,于是将双手紧握,身板挺得笔直。虽然她怕的嘴唇都在颤抖,眼睛却还是死死盯住谢砚舟,场面一度显得有些悲壮。
谢砚舟斜睨着她煞白的脸,眼中倒是掠过一抹难以捉摸的兴致。他收起下巴正视林暄,一个再正常不过的动作,在他身上,却显现出捕食者打量猎物的危险感。他的眼神在她身上扫视,片刻后,他收起目光侧身说道:“罢了,念你也并非有意,加上身上这点微末愿力,倒也算是有趣。循环司最近……嗯,业务繁忙,缺个打杂的。”
他垂下眼帘,像是做了一些考量:“留下来打工,抵你罪过。”
林暄显然还没回过神,谢砚舟见她呆滞的样子,眼睛危险地眯起:“或者,现在就送你下去体验灵能重置程序?”
“什么?!”林暄这才反应过来,但她怎么都没想到是这样一个结果,况且对方给的根本就不算一个选择题!
她刚想开口说些什么,只见男子一挥袖,自己两眼一黑,脚下踏空,身体便本能地从床上弹坐了起来!
冷汗将她的睡衣浸透,贴在背上带来黏腻的触感。她喉头干涩发紧,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微微的颤抖。
“是梦……是梦……”她喃喃自语着,转头望向窗外透出的晨光。城市刚刚亮起的天光,在她卧室的地板上投出一道印记,也像是照亮了她此刻唯一追寻的真实。屋内一片寂静,只剩下她还未来得及按耐下的心跳声,在房间内呼之欲出。
刚才那场梦的细节,是她最可怕的梦魇。巨大的青铜门、旋转着的的沙漏光轮、悬浮水晶屏上密密麻麻的数据流、还有那双碧色的眼……
“留下来打工。”那位君主不带任何情感的决策,还绝对清晰地回荡在耳边。
还好,这只是梦。林暄呆愣愣盯着虚空许久,算是恢复了平静。她看了一眼手机,起身往卫生间走去。
镜子里是一张苍白憔悴的脸,眼下是浓重的黑眼圈。被连续“强制加班”的噩梦折磨,让她这个普通的上班牛马看上去比实际年龄更显苍老。
林暄打开水龙头,将水狠狠扑在脸上。凉意使她打了个激灵,也驱散了一些梦魇带来的焦灼感。“林暄,你是个设计师,不是什么乱七八糟的幽冥打工仔。”她对着镜子里的自己,低声坚定地说道:“刚才只是你压力太大做的噩梦,一个过于逼真的噩梦罢了。”
接下来便是日常的洗漱,换上熨烫得一丝不苟的通勤装,化好淡妆。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恢复了几分都市白领该有的模样,林暄才稍稍松了口气。
早高峰的地铁里,人潮拥挤,空气浑浊。
车厢里混杂着汗味、香水与食物的气味。耳边尽是嘈杂的人声、报站、还有手机外放的音乐声。这喧嚣平常的烟火气,使她紧了紧抓住包的手。
随着车厢的晃动,感受着周边人群的温度,林暄告诉自己这才是现实。她比打卡时间早了几分钟抵达公司,熟悉的办公环境也让她紧绷的神经又松懈几分。她同往常一样和同事一一问好,然后迅速坐入自己的工位。
林暄的职位是企划部门的一名普通设计师,工作内容是为公司设计包装物料和品牌宣传。办公室里,同事间相互讨论的交谈声是她工作的日常背景音,她熟练地戴上耳机,开始处理自己的工作内容。直到临近中午,林暄才拿着修改好的设计稿,走向本部门的总监办公室。而她的心跳,也因为即将要见到一个人,不自觉地加快。
陈昀,部门业务总监。三十出头,气质沉稳干练,有着成熟男性特有的魅力。他眉目清秀,专业能力极强,待人又温和有礼,是公司许多女同事私下倾慕的对象,当然这里面也包含林暄。
林暄当下就站在他办公室门口,她清了清嗓子,轻轻敲响了门。
“请进。”门内传来对方温和地回应。林暄推门进去,发现陈昀正皱眉对着电脑,看着报告。阳光刚好散落在他线条分明的侧脸,专注的神情让他看起来格外具有吸引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