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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9章 恩断义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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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原是因为这个,”李文思恍然大悟,肯定道,“连睿弟弟说得在理,本宫既为皇室,自当遵从礼法。”

正当辛连睿以为自己为辛家出了口气的时候,却听得李文思话锋一转,“只是本宫并非故意为之,不过一时忘了尚在母后孝期,碰不得酒肉,唯恐坏了守孝的规制,慌乱之中,不小心打翻了酒杯罢了。连睿弟弟倒是义愤填膺,日后再遇见似本宫般不守礼节之辈,还望你永葆赤子之心。”

辛连睿哑口无言,他这才明白过来,长公主戴孝而来,哪里是为了辛府家宴,分明是为姑母兴师问罪的!

辛连睿登时没了主意,他茫然地望向父亲,见他垂着头,显然比自己早些参透,此时正琢磨着对策。辛连睿窘迫地立在原地,只得等父亲想出法子解救。

“不知殿下这孝期,要守到何时啊。”辛子闻开了口,语气中并无愠怒,相反,他继而关切地微探出身子,盯着李文思道,“国事繁忙,圣上宣大齐守孝三日,原这孝道存于人心,重心而轻迹。长公主殿下本就身子虚弱,若守的规矩过多,只怕会吃不消。”

李文思貌似没听出辛子闻言语中的暗讽,认真地点了点头,赞同道:“舅父说得在理,可本宫已在母后的灵位前发了誓,要为她守孝三年。也怪本宫思虑不周了,但这说过的话,又如何能收回,唉,这可如何是好呢。”

李文思蹙眉垂眸,满脸懊悔,偌大的屋子瞬间陷入沉寂。

不过这静寂并没持续多久,下一刻,李文思便豁然开朗地笑道:“本宫倒是想出了一个好法子。”

众人齐齐看去,只见她神情诚恳地侧头看着房间中央的辛连睿道:“既然连睿弟弟恪守孝悌之道,不如就请你替本宫守孝罢。不婚娶、不赴宴、不作乐,正方便连睿弟弟潜心准备科考。纵有祖上荫庇,可若能再添些荣光,也显得辛家后继有人,何乐而不为呢?”

到底是年轻,沉不住气,李文思话音还未落,辛连睿的脑袋便晃得似拨浪鼓,然他除了遑急地摇头,却是一句囫囵话也说不出。

好在听闻这番话后,迫切推辞的人不止他一个。

辛子闻忙不迭张嘴辩驳,“殿下,孝期可改,可夺情起复,但老夫倒没听过,还有可着人替代守孝的规矩。殿下这般视孝制为儿戏,如何能为天下人作表率?”

辛子闻越说越急,音量不由提高,眼神中难掩怨念。

“舅父莫恼,都是自家人,本宫随口一说罢了。”李文思面色从容地看着他说完后,咧开嘴角向辛子闻笑着安抚道,“连睿正值年少,可是交际的好时机呢,若有机会为辛家开枝散叶,届时四世同堂,外公不知要多高兴,本宫可不忍心剥夺这等天伦之乐。”

明明说的都是好话,可辛子闻总觉得不甚中听,李文思的笑容里,好像还隐约夹杂着嘲讽的意味。

辛子闻皱了皱眉头,正疑惑着,只见她又慢条斯理地张了口,“若好容易熬过为母后守孝这三年,又恰逢外公逝世,或舅父亡故,那连睿的婚事岂非遥遥无期了。这样想来,连睿弟弟,自己的终身大事,还是早做打算得好。”

众人大骇。

这样直白的诅咒,被李文思轻飘飘的声音托着,重重砸在了每个人的天灵盖上,震得他们目眩耳鸣,呆愣无措。

辛辞身为三朝丞相,官场里的刀光剑影见得多了,可无论如何,总还能维持当众的体面。如今被人指着鼻子骂,对方还是自己往日温文尔雅的亲外孙女,却是头一遭。

不过,即便缺乏经验,幸而因惊愕胜过了激愤,怒火没能在辛辞的头绪中搅合得不可收场,他看着面前陌生的尊贵的公主,威严又冷峻道:“殿下悲痛过度,已然开始胡言乱语了。此席为我辛府家宴,殿下骤然到访,府上来不及备齐孝期的吃食。殿下坚持守孝,老夫也不忍折了殿下的孝心,不如就请殿下先回罢,改日老夫自会去长公主府登门致歉。”

李文思目不转睛地看着辛辞,静静地听他说完后,摇着头哑然失笑。

果然如此,母后崩逝,在意的痛苦的缅怀的,唯她一人而已。

李文思替辛子阅觉得不值,她把这一生奉献给辛家所谓的声名地位,待到无可挽回时才幡然醒悟,自己早成了父兄的弃子。

“辛辞,你到底承认了。”李文思看着他,腾地站了起来,眼睛里冒出锐利的寒光,温暖如春的厅堂因她的厉声呵斥而瞬间陷入冰窟,“母后崩逝三日,灵柩未葬,尸骨未寒,你们便有心思在府上饮酒作乐,真真是厚颜无耻!辛辞,你和辛子闻不惜牺牲本宫的母后和皇兄,也要巴结当今圣上,既然你们没把母后当作亲人,又为何将她嫁与先帝,借她的皇后之位显亲扬名?皇兄启程前,母后从宫中给你们传过多少次信,你们装聋作哑,权当不知。你们当初要巩固朝堂,不想着济世安民,也不愿亲身斡旋,就将母后推了出去挡在你们身前。而今你们另谋出路了,又把她一脚踢开!辛辞,你可知母后生前,最想再见你一面,可你忙着给新帝表你的忠心,推三阻四,你知道母后有多寒心吗?辛辞,母后真的是你的亲生女儿吗?辛子闻,母后真的是你的亲妹妹吗?为了辛家的锦绣前程,你们对血脉相连的至亲,真的可以利用完就毫不留情地抛弃吗?你们的良心可还安好,夜半还能睡得香吗?”

李文思的声音愈来愈嘹亮,她不由抬起胳膊,用力地指着那两个罪魁祸首,一股脑儿流畅地说完后,她微微喘着气,觉得无比痛快。

从前身体抱恙,很多事她看不惯,但有心也无力,索性闭上嘴,做个文静的公主。

可李文思后来发现,她不能不说话。

那些明晃晃的事实摆着,她不说破,就有人当作不存在,还要冠冕堂皇地问一句,“在哪里?我怎么看不见?”

她偏要喊要闹,要摊出来指给装瞎的人看,誓要让他们瞧个清楚。

李文思不要什么贵族公主的颜面,有什么用?母亲是皇后,母仪天下,可临终时的凄惨,她永世难忘。

用那些虚无的声望,换这一次酣畅淋漓的痛骂,李文思觉得太划算。

一片死寂中,辛辞捂着胸口,喷出了一大口鲜血,扑通一声倒了下去。

辛子闻最先反应过来,迅速起身大声喊道:“快来人!快传太医!”

女使们早被厅内这番情形吓得呆滞在角落,直到辛子闻的这一声吼叫迫使她们回神儿,于是纷纷抬起僵硬的双腿欲向门外跑去通传,还没迈出半步,便听得辛子闻又接着叫道:“不顾纲理伦常,面斥长辈,致使父亲吐血病倒,长公主,你该当何罪?”

女使们低着头加快了脚步,然而刚一推开门,房间外的情状唬得她们再度目瞪口呆。

辛子闻还未觉察,依然滔滔不绝,“屋内人皆可作证,长公主纵为皇室,却也不能无法无天,老夫定要去面见圣上,将今日之事细细禀……”

冷风横冲直撞地从大敞的屋门冲进来,辛子闻毫无准备地打了个寒战,继而半张着嘴,疑惑地扭头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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