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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章 请君入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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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样子,雷电不会再来了。

周若瑾的声音似乎有些颤抖,“那周致远呢?”

“我不会逼着妹妹做大逆不道之事,”顿了顿,曹绮梦又道,“他气数将尽,不论谁做皇帝,都容不得他了。”

良久,周若瑾终于下定了决心,“好,我答应姐姐。日后有事,可差人去雁栖书林送信。”

曹绮梦欣慰地笑了。

自然,她哆嗦着身子趴在地上,太平殿里,无人看见她的笑脸。

“陛下,臣子在九州楼和青王殿下喝过酒后,一起在街上散步,路过曹府时,青王殿下抛弃了臣子,不知去了哪里。臣子本欲回府,但想起卧病的曹公子,心内不忍,遂叩门求见。曹管家带我去见了曹小姐,引着我们去曹公子的卧房看望,可臣子怎么都想不到,一推开门,竟撞见青王殿下如此行径,实在惶恐。臣子所言,句句属实。”

“父,父皇,儿臣冤枉,”李承锟被人扭送而来,发髻凌乱,神色狼狈,在俯身叩拜的曹绮梦和谢逢之身边跪着,焦急地以膝盖在龙案前华丽的地毯上向前蹭了蹭,“是曹小姐请我去的,我没有,我没有杀人,儿臣冤枉。”

谢逢之两颊酡红,身上的酒气还未消散,接着话茬道:“殿下,我与你喝酒时,你也没说过要去曹府啊。不然,我定会邀殿下同去。”

曹绮梦抬起头,泪眼涟涟,言辞恳切,感人肺腑,“陛下,堂兄卧床多日,前不久刚睁了眼,虽还说不清楚话,但看着精神不错。今日,臣女为表哥端药时,他竟叫出了臣女的名字,想来假以时日,定会痊愈。可偏偏,婶娘体力不支病倒在床,臣女心绪复杂,不知向何人诉说,正巧在街上遇见了青王殿下,臣女喜不自胜,连忙将这个好消息告诉了殿下,邀殿下登门看望,说不定堂兄也能认出殿下。可那时殿下并未应允,臣女只得作罢。陛下,臣女不知,此举竟为曹府招来了如此祸端!”

李恒煜早被气得能从嘴里喷出火来,可还是要压抑着喷薄的胸腔,沉声问道:“青王,你与谢逢之原本同路,为何要抛下他,只身一人不请自去?”

“父皇,儿臣与谢逢之路过曹府,想起白日里曹小姐所言,便想着进去看看。可当时谢逢之喝得太醉,儿臣便着人送他回府了。”

“青王殿下,曹府虽日渐式微,但大门也有守卫,为何殿下进府,无一人通传?”

李承锟慌乱无措,他是从侧门进的曹府,怎会有人通传。从曹府到皇宫这一路上,他还没理清头绪,不知该如何辩驳。

李承锟深知,今夜自己逃不掉了。

白日里,听曹绮梦兴高采烈地告诉自己那个所谓的好消息后,李承锟便开始魂不守舍,心中一团乱麻。

若曹绪德的精神记忆果真康复了,听闻曹衍去世,徐家没落,而自己摘了干净,安然无恙后,他会作何反应?他会威胁自己吗?还是把一切都告诉父皇,玉石俱焚?

李承锟无法断定,他唯一知道的是,以曹绪德的品行,绝不会善罢甘休,也不会对自己的未来有任何助益。

除掉他,是最好的办法。

可是该如何下手呢?

李承锟没做过这种事,往常都是外公和姨父冲上前替他消灾弭祸,现下他没了靠山,神思恍惚,沦落成了一只无头苍蝇四处乱窜。

夕阳垂落,李承锟叹口气,寻思着去九州楼散散心,在霁影轩遇见了谢逢之。

二人推杯换盏,喝了个痛快。那时,李承锟还保留着一丝清醒,心想着晚些回趟延华宫,把今日之事告诉母妃,请她定夺。

虽然他不喜柔妃处处插手,可眼下也实在想不出别的办法。

李承锟本想出了门就坐上马车各走各路,可谢逢之非要他陪自己逛逛,吹吹风解解酒,否则回府要被谢凛骂。

李承锟见谢逢之的确喝得多了,拗不过,只好陪他走了走,不知不觉就过了两条街,待他再一抬头时,偏巧到了曹府门前。

李承锟的理智魂飞魄散,他低眉略一盘算,“逢之,天色不早,你先回府罢,我有点急事,改日再请你喝酒。”

谢逢之扫兴地嘟嘟囔囔,李承锟连忙摆手,喊他身后的小厮上前,将谢逢之塞进了谢府的马车。

“你们也把马车赶回府里罢,不必再跟着我了。”李承锟回身吩咐跟着自己的侍卫们,脸上的不容置疑让他们没敢多问,麻利地套上车走了。

李承锟独自站在人来人往的大路上,披着万家灯火,目送两辆马车远去后,毅然绕到了曹府的侧门。

站在曹绪德的床前,李承锟垂眸看去,曹绪德眼下正在熟睡,面色红润,呼吸均匀。

卧房里空空荡荡,窗户紧闭着,四周寂静无比,仿佛与世隔绝。

真要如此吗?李承锟重重地叹了口气,曹绪德好歹是自己的表兄,曹衍又帮了他太多,不然叫醒他,和他开诚布公地聊聊?即便他不能代替曹衍的助力,也总算多个帮手。

李承锟有些退缩了,正低眉犹豫着,忽而,曹绪德的睫毛一颤,两只浑浊的眼睛登时睁开,阴森的瞳孔似是能摄走魂魄,任谁看了都会觉得可怖至极,他伸出一只形如枯槁的大手,颤颤巍巍地冲着李承锟张开。

李承锟大惊失色,他本就心虚,惊悸之下,双手紧紧地握住曹绪德的喉咙,用尽全身的力气向下压去。

不能功亏一篑,李承锟对自己说,外公不能白死,我一定要坐上皇位。

他的脑子里一片空白,只是不停地重复这句话,好像自己的喉咙也被扼住,他没法顺畅地呼吸。

直到双手被曹府的侍卫缚住,李承锟才后知后觉地大口喘着气。

到此为止了,李承锟心里默道,我的人生,已经结束了。

他颓靡地抬起头,绝望地看向满脸怒气的父皇,再说不出一句辩白。

李恒煜没空去想这个不争气的儿子是不是被眼前楚楚可怜的曹绮梦算计了,有谢逢之做人证,曹绪德脖子上的紫青勒痕做物证,证据之确凿,甚至不必大理寺介入。

李承锟既做得出这样愚蠢的事来,自己又如何能保住他呢?

“柔妃娘娘,柔妃娘娘……”

“陛下,陛下——”

门外的太监们拦不住情绪激动的柔妃,她推开门闯入了太平殿。

李恒煜摆摆手,太监们见状便默默退了下去。

无人阻拦柔妃,她也顾不上施礼,直愣愣地扑到李恒煜案前,颤声哭诉道:“青王还小,平白无故的,他做不出这样的事来,这里一定有误会。”

怎么会是平白无故,曹绪德的那个账本虽在安阳郡主手里,但只要曹绪德活着,他本身就是一个永远存在的账本。

李恒煜不想在一众小辈面前失态,也没有戳穿这个秘密,只冷眼看着柔妃,“人证物证俱在,你可说说,能有什么误会。”

“陛下,陛下,青王他喝了酒,神志不清,而且,他也并未下死手,曹绪德还好好活着。臣妾恳请陛下饶恕青王这一回,臣妾日后定会严加管教,不让他再碰酒水。”

冷静下来的李恒煜思虑片刻,还是决计毋需太过难为青王。既是碍于与柔妃的感情,也因为青王是皇子,何况曹家现今能下床的,只剩下曹绮梦一人。

李恒煜正待开口,只听一句话幽幽传来,在空旷的太平殿里响起回音,振聋发聩。

“陛下,曹绪德不仅是臣女的堂兄,也是青王的表兄。不论二人生了何等嫌隙,青王皆不能抛弃人伦常理,对卧病在床的血亲下手。即便曹绪德并未因此丧命,但如果陛下不对青王严加惩治,诏示天下,待此事传出,众口铄金,不知日后,大齐百姓又该如何恪守孝悌纲常。”

曹绮梦跪坐颔首,声音清脆透亮,将李承锟最后的希望敲击粉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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