郁衍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但急促的呼吸和额头的冷汗出卖了他。他闭上眼，试图平复翻涌的气血。

沈叙年没再多问，从腰包里拿出一小瓶没开封的运动饮料，拧开递过去：“喝一点，慢点。”

郁衍这次没拒绝，接过来小口抿着。微凉的液体带着些许电解质，缓解了喉咙的干渴和身体的燥热。

“赵昊那小子，肯定记仇了。”陆毅凑过来，压低声音，“咱们后面得小心点，他们七班还有别的人呢。”

沈叙年“嗯”了一声，目光扫过地图：“小花园的点就在前面，任务是辨认三种指定植物。陆毅，你擅长这个，你去搞定。抓紧时间，我们休息两分钟。”

小花园里绿意盎然，打卡点设在一个紫藤花架下。

任务果然如沈叙年所料，是辨认三种不太常见的园艺植物。

陆毅在这方面确实有点歪才，加上嘴巴甜，哄得负责的老师眉开眼笑，很快完成了任务，拿到了3分卡。

“搞定！轻轻松松！”陆毅得意地晃着卡片。

趁着陆毅做任务的功夫，郁衍靠在花架廊柱上，抓紧时间恢复。

沈叙年则站在稍远一点的地方，目光警惕地扫视着花园入口和周围的小径，防备着可能出现的“不速之客”。

“下一站，”沈叙年见郁衍气息稍微平稳了些，走过来摊开地图，手指点向两个方向，“有两个选择。体育馆，4分卡，跳绳任务，但距离稍远，且可能消耗较大。或者艺术楼顶楼，3分卡，绘画临摹，距离近，但任务耗时可能长，且第一批反馈那里容易拥堵。”

他的目光落在郁衍脸上，带着征询：“你觉得呢？”

郁衍有些意外沈叙年会征求他的意见。他看了看地图，又感受了一下自己依旧虚软的身体。

去体育馆，跳绳一百下，他现在的状态恐怕很难完成，甚至会暴露问题。

去艺术楼，虽然可能耗时，但相对静态。

“艺术楼。”郁衍做出选择，声音还是有些沙哑，“避开赵昊他们可能的路线。” 他记得赵昊刚才的同伙提到要去艺术楼。

沈叙年点了点头，似乎对他的选择并不意外：“好。艺术楼。注意，顶楼平台狭窄，上去只有一条主楼梯和一条备用安全梯。如果遇到拥堵或意外，不要挤，安全第一。”

他的考虑总是周到得让人挑不出毛病。

三人离开小花园，朝着艺术楼走去。这次他们没有再跑，而是快步疾行，节省体力。

艺术楼是一栋颇有设计感的白色建筑。他们刚到楼下，就听到顶楼隐约传来喧闹声，似乎已经有不少小组聚集。

“果然人多。”陆毅咋舌。

他们沿着旋转楼梯往上走，刚到四楼转向平台的楼梯口，就听到上面传来争吵声。

“……明明是我们先来的！凭什么要让给你们？”一个女生的声音带着气愤。

“谁让你们动作慢？老师说了，先完成先得，我们又没违反规则！”一个有些耳熟的男生声音响起，嚣张跋扈。

郁衍和沈叙年对视一眼——是赵昊的声音。他们居然也来了艺术楼，而且似乎和别的组发生了冲突。

走上顶楼平台，只见不大的平台上已经聚集了四五组人。

打卡点设在平台角落的画架旁，一个老师正有些头疼地看着对峙的两组人。

一组是几个女生，另一组正是赵昊和他那两个跟班。旁边还有两组人在观望。

“怎么回事？”陆毅小声问旁边一个看热闹的五班学生。

“七班的抢位子呗。”那学生撇撇嘴，“女生先到的，正在看临摹要求，七班的后面冲上来，非要插队，说他们看得快，能先完成，让那组女生让开。这不就吵起来了。”

平台上空间有限，画架只有一套，确实只能一组一组来。赵昊显然是仗着人多和蛮横，想强行抢占。

“老师，您评评理！”那组女生气得脸通红。

老师也很为难：“同学们，规则是排队按顺序来，不能插队……”

赵昊打断老师的话，指着画架上的半成品和说明：“老师，她们磨磨蹭蹭看了半天都没动笔，这不是浪费大家时间吗？我们保证五分钟内画完，这不也是为了提高效率？为了班级积分，稍微变通一下嘛。”

他这话说得冠冕堂皇，实则胡搅蛮缠。

沈叙年看着这一幕，眼神微冷。他低声对郁衍和陆毅说：“任务可能是临摹那幅静物线稿，看复杂程度，五分钟绝对不够。赵昊在故意捣乱，拖延时间，也不想让别人轻易拿分。”

果然，画架上是一幅结构不简单的几何体组合线稿，要求用指定颜色的粉笔临摹在旁边的黑板上，要求比例和形状大致准确。没有美术功底的人，五分钟连打形都困难。

“那我们怎么办？等他们吵完？”陆毅问。

郁衍看着赵昊那副嘴脸，又看看气得快哭出来的女生，胸口那股闷气再次上涌。他讨厌这种仗势欺人的行为。

就在这时，沈叙年忽然上前一步，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过嘈杂：“老师，我建议，既然大家对顺序有争议，为了避免继续耽误时间，可以换一种方式决定。”

所有人都看向他。

沈叙年语气平静，仿佛在提出一个再合理不过的建议：“艺术楼的备用安全梯，直通三楼西侧的画材室。那里应该也有相同的临摹工具和静物台。不如将任务点一分为二，一组在顶楼，一组去三楼画材室，同时进行。由老师您监督，确保任务要求一致。这样既解决了排队问题，也节省了总体时间。”

这个提议一出，众人都愣了一下。还能这样？

老师眼睛一亮，这确实是个解决僵局的好办法。

艺术楼他熟悉，三楼画材室确实有类似的静物摆设，临时布置一个相同的打卡点完全可行。

“这位同学的建议很好！”老师立刻拍板，“八班的同学，你们先在这里开始。七班的同学，还有这位提出建议的九班同学，你们跟我去三楼画材室，我们立刻布置第二个点！其他小组请耐心排队等待！”

赵昊没想到沈叙年会来这么一出，打乱了他捣乱的计划，脸色顿时变得难看。

但老师已经发话，他再反对就显得无理取闹了。

“沈叙年，你非要跟我作对是吧？”赵昊经过沈叙年身边时，压低声音恶狠狠地说。

沈叙年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只回了他三个字：“赶时间。”

郁衍看着沈叙年轻易化解了僵局，还反将了赵昊一军，心里那点烦闷散去不少。他不得不承认，在某些方面，沈叙年确实……很靠谱。

三人跟着老师下楼去布置新打卡点。

陆毅趁机凑到沈叙年旁边，竖起大拇指，用口型说：“沈哥，牛逼！”

新的打卡点很快布置好。

任务相同，限时十分钟。

十分钟后，一副虽然笔触稍显生涩，但结构准确、基本还原了线稿的粉笔画呈现在黑板上。

老师满意地点点头：“完成度不错，3分卡。”

卡片到手。

他们离开画材室时，还能听到楼上平台隐约传来的、赵昊那组人因为画得乱七八糟而被老师要求返工的懊恼声。

走出艺术楼，夕阳的余晖给校园镀上了一层暖金色。

“三个点，5分，4分，3分，已经12分了！效率可以啊！”陆毅美滋滋地算着账，“还剩下好几个点呢，咱们抓紧时间！”

沈叙年看了看地图，又看了看天色和郁衍依旧不佳的脸色，做出了决定：“去食堂后厨，2分卡，任务简单，可以顺便补充点水分和能量。然后看情况去最后一个高分点，教学楼天台，4分卡。其他低分点，时间不够就放弃。”

他的规划依然清晰合理，既考虑到了积分最大化，也考虑到了实际体力和时间。

郁衍点了点头，没反对。他的体力确实已经到了一个临界点，能再坚持完成两个点，已经是极限。

食堂后厨的任务果然是辨认几种调料和食材，轻松完成。

趁着陆毅跟后勤老师套近乎多要了两瓶酸奶的功夫，郁衍靠在厨房门边，感觉小腿都在微微发抖。

沈叙年无声地递过来一瓶拧开的电解质水，还有一小块独立包装的高能量饼干。“最后一段了。”他说。

郁衍接过，慢慢吃着。

然而，就在他们准备前往最后一个目标——教学楼天台时，在食堂通往教学楼的连接长廊里，他们再次被拦住了。

这次不是赵昊。

是三个穿着十班运动服的男生，为首的个子很高，眼神倨傲。

他们似乎刚完成某个任务回来，手里也拿着几张卡片。

“九班的？沈叙年，郁衍？”高个子男生目光扫过他们，最后定格在沈叙年身上，语气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听说你们挺厉害，积分捞了不少？”

沈叙年脚步未停，只是淡淡瞥了他一眼：“有事？”

“认识一下，十班，陈锋。”高个子男生挡在路中间，没有让开的意思，“下午的定向越野，个人积分第一，我们十班要了。我看你们积分应该挺高，不如……‘合作’一下？你们把高分卡‘转让’给我们，我们班团体总分肯定能帮你们九班往上提一提，怎么样？”

这比赵昊那种直接的挑衅更让人恶心，带着一种施舍般的、利益交换的虚伪。

郁衍眼神彻底冷了下来。这些人都把他和沈叙年当什么了？随意拿捏的软柿子？

沈叙年的回答依旧简短直接：“不怎么样。”

陈锋脸色一沉：“沈叙年，别敬酒不吃吃罚酒。我可不是七班赵昊那种没脑子的。我知道你有点本事，但……”

他故意顿了顿，目光意有所指地看向明显状态极差的郁衍，“带着个拖油瓶，你们真以为自己能稳拿第一？”

“拖油瓶”三个字，像针一样刺进郁衍耳中。他猛地攥紧了手中的饮料瓶，指节泛白，一股强烈的怒意和屈辱感冲上头顶，连带着眩晕感也再次袭来。

沈叙年的目光骤然变得锐利冰冷。他上前半步，几乎与陈锋面对面，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沉甸甸的、令人心悸的压迫感：

“你再说一遍？”

长廊里的空气，瞬间降至冰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