跳高的余热尚未散去,操场上的其他项目正如火如荼地进行着。
郁衍和沈叙年在场地边缘找了个相对清静的长椅坐下。
郁衍似乎真的有些累了,靠在椅背上,微微阖着眼,阳光透过树叶在他脸上投下细碎的光斑。
沈叙年坐在他旁边,没有打扰他,只是安静地看着操场上奔跑跳跃的身影,偶尔拿起相机,捕捉一些有趣的画面,但镜头总会不经意地扫过身边小憩的人。
陆毅像个不知疲倦的陀螺,一会儿窜到“袋鼠跳”场地记录宋芷岚难得一见的、带着羞涩的灿烂笑容。
一会儿又跑到“齐心协力”边上为九班的队伍呐喊助威,当然,他的镜头始终“尽职尽责”地关注着长椅方向的“静态风景”。
“啧啧,这画面,岁月静好啊。”陆毅对着身边的荞楚墨小声点评,换来学姐一个了然的笑眼。
趁着一段比赛间隙,荞楚墨拿着几瓶水走了过来,递给长椅上的郁衍和沈叙年。
“辛苦了,我们的跳高冠军。”她把水递给郁衍,然后又递给沈叙年,“还有我们的首席摄影师兼后勤部长。”
沈叙年笑着接过:“谢谢学姐。”
郁衍也睁开眼,道了声谢,拧开水瓶喝了一口。
荞楚墨在他们旁边坐下,看着郁衍依旧带着些倦意的侧脸,语气带着关切:“累了?明天还有3000米和接力,扛得住吗?”她知道郁衍的实力,但也清楚连续高强度比赛的消耗。
郁衍还没回答,沈叙年便接口道:“他没问题。”语气里的笃定仿佛他才是当事人。
他瞥了沈叙年一眼,没反驳,只是对荞楚墨说:“嗯,休息一下就好。”
终于周四的比赛结束了。
运动会期间并没有正式的晚自习,但许多九班的同学还是不约而同地回到了教室。
明亮的灯光下,大家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
厌涵舟站在讲台上,脸上带着倦色,却难掩兴奋:“大家今天都辛苦了!我们目前的积分非常靠前,这是每一个人努力的结果!”
她简要总结了一下今天的战绩,重点表扬了表现出色的同学。
“明天是最后一天,也是决战!”
厌涵舟提高声音,“上午3000米,班级接力赛,下午定向越野!希望大家今晚好好休息,养精蓄锐,明天我们一起,把团体总冠军拿下!”
“拿下!”同学们情绪高涨,齐声响应,声音在教室里回荡。
班会结束后,大家开始各自活动。
陆毅则迫不及待地抱着相机,和几个关系好的同学分享他今天拍到的“精彩瞬间”,尤其是郁衍跳高的系列照片和那张长椅上的“静谧时光”,引来阵阵惊叹和调侃。
“陆毅,你这拍照技术可以啊!衍哥这动作抓拍得太帅了!”
“哎呦喂,这张……年哥和衍哥这氛围感……绝了!”
陆毅得意洋洋:“那是!专业水准好吧!”
郁衍对此充耳不闻,他懒得参与热闹,正低头整理自己的书包,准备回宿舍。
沈叙年靠在他旁边的桌子上,手里玩着一支笔,看着教室里喧闹的景象,目光偶尔落在郁衍身上。
“真回宿舍?不去吃点东西?”沈叙年问道。下午消耗那么大,他担心郁衍会饿。
郁衍拉上书包拉链,背在肩上:“食堂估计没什么好吃的了,回去泡面。”
沈叙年皱了皱眉:“泡面没营养。”他想了想,提议道,“我知道校外有家面好吃”
他话还没说完,就被郁衍干脆利落地打断了。
郁衍脸上没什么表情,语气却带着一种不容商量的固执:“不吃。除了杜姐店里的面,外面的我都不吃。”
沈叙年被他这突如其来的“挑食”噎了一下,有些好笑又有些无奈:“杜姐的店离这儿隔了三条街呢,你现在这状态,还打算特意跑那么远?”他打量着郁衍眉宇间那抹尚未完全散去的疲惫。
郁衍抿了抿唇,似乎也觉得这个提议不太现实,但依旧不肯妥协,硬邦邦地甩出一句:“……那我回去将就一下吃泡面。”
沈叙年简直要被他气笑了,抬手按了按太阳穴,试图跟他讲道理:“郁同学,你跟我这儿玩文字游戏呢?泡面难道不也是‘面’?区别就是一个是杜姐做的,一个是流水线生产的。”
他点了点郁衍的头“而且,杜姐店里的面是面,泡面是面,校外那家口碑不错的也是面,你怎么就偏偏跟泡面过不去,又对外面的店那么警惕?”
郁衍:“……”
他被沈叙年这番逻辑清晰的话堵得一时语塞,张了张嘴,却没发出声音,脸上闪过一丝被戳破的窘迫,眼神下意识地飘向别处。
确实有点“杜姐”情怀,也觉得刚运动完跑去三条街外不现实,但让他随便在路边小店解决,心里又莫名地抵触。
看着郁衍这副难得吃瘪又说不出反驳的话的样子,沈叙年深知郁衍在某些方面出人意料的固执和“讲究”,也不再跟他争辩。
“诶呀,行了行了,”沈叙年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点认命的妥协,又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宠溺。
他伸手,不是拉,而是轻轻推了一下郁衍的后背,带着他往教室外走去,“别在这儿纠结你的‘面籍’问题了,跟我走,保证给你找个能入口的,总比回去啃你那没营养的泡面强。”
郁衍被他推着往前走了两步,身体僵硬了一瞬,但终究没有挣脱,只是嘴上还不肯服软,低声嘟囔了一句:“……麻烦。” 脚步却诚实地跟着沈叙年移动了。
面馆不大,但很干净,这个时间点人也不多。两人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沈叙年熟练地点了两份招牌。一份没加香菜。
热腾腾的面端上来,香气四溢。
郁衍确实饿了,拿起筷子安静地吃起来。温暖的面下肚,驱散了不少疲惫。
沈叙年看着他低头吃面时显得格外柔和的发顶,忽然开口:“接力量力而行,别硬撑。”他知道郁衍好强,但更担心他的身体。
郁衍从粥碗里抬起头,看了他一眼,语气平淡:“我心里有数。”
“接力你第几棒?”沈叙年又问。
“最后一棒。”郁衍回答。这是压力和荣誉并存的位置。
沈叙年点点头,没再多说什么,只是把自己碗里的鱼片又夹了几块放到郁衍碗里:“多吃点,补充蛋白质。”
郁衍看着多出来的鱼片,愣了一下,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低下头,默默地把鱼片和面一起送进了嘴里。
从面馆出来,夜风微凉,吹散了夏末的最后一丝闷热。
两人并肩走在回宿舍的路上,路灯将他们的影子拉长又缩短。
“荞学姐明天会来看吗?”沈叙年忽然提起这个话题。
“嗯。”郁衍应了一声。
“她好像很看好你。”沈叙年轻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