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产完,我抗拒行房事,他很伤心,那双碧色眼睛里盛满了哀伤……但我很累。】
【9月26日,晴。
又怀孕了……(字迹潦草)
今天天气好好,但我好冷……他温柔的笑里好像灌满了甜腻的毒药。
以前时刻落在我身上的视线,现在就像是毒舌嘶嘶的舌尖,我不敢动……怎么办……】
【星历5421年,7月20日,小雪。
生产完,我的肚皮像是一个干瘪松弛的老肉,好难看……他又来了,带着那令我颤抖的温热鼻息……】
【……(没有日期)
我好痛苦,他已经完全变了,不再是我记忆中的清朗少年……我快要坚持不住了……】
至此,日记结束。
钟榆的手像被烫到般猛地合上日记本。皮革封面冰冷的触感还残留在指尖,可文字间漫出的寒意,已经渗进骨髓。
她张着嘴,却吸不进一丝空气,仿佛有冰水灌满胸腔,沉甸甸压着心跳。
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布料黏在皮肤上,带来一阵阵战栗。
简直是酷刑。
从少女天真的欢欣,到温柔甜蜜的记述,再到字里行间渗出的一丝丝不确定、恐惧,最后彻底滑入冰冷绝望的深渊……罗南的笔迹越来越潦草,就像她逐渐崩坏的人生一样……
她曾经明明那样欢喜,明明自己嫁给了心上人……钟榆闭上眼,扶着桌沿,指尖用力到发白,才勉强从那股窒息的共情中挣出一点缝隙。
强迫自己思考。必须思考。
日记里的“他”是阿拉里克。萨迪斯先生和辛西娅太太,是他们的父母。
按照罗南的叙述,这两位先生太太应是相爱的,但为何父亲厌恶幼子,母亲憎恶长子?辛西娅太太还骂他是“冷血动物”……
而且,日记的主人与阿拉里克成婚了,那如今的洛里安是继室?
阿拉里克让罗南不停的生孩子,罗南分明不愿,但他却完全不顾她的意愿……
可是为什么呢?生下莱拉和儿子后,阿拉里克不就已经儿女双全了吗,为什么还要再“折磨”罗南,让她一次又一次的怀孕。
生育原本是一件令人欣喜期待的事,但让人不停地生……简直是噩梦!
还有孩子。
罗南生了四个。莱拉、一个男孩、还有两次生育……可山庄里只有六个孩子,洛里安生了三个。
……第四个孩子,在哪?
这个念头像冰锥猝然刺穿迷雾。紧接着,更冰冷的数字浮现。
星历5421年日记终止,如今是5425年,短短四年,洛里安已怀上第四胎……
阿拉里克那张总是含笑的脸,在钟榆脑中陡然扭曲。
他替洛里安抚平衣摆的手指,他端上安神茶时温柔的低语,他注视妻子时专注的目光——此刻全都染上了日记里挥之不去的、甜腻的毒。
钟榆浑身发冷,止不住颤抖,仿佛这间温暖客房的空气里,也飘满了罗南文字中那令人绝望的雪。
突然——
“咚咚咚。”
敲门声平稳响起,绅士般的嗓音透过门板传来:
“莉莉安小姐,希望没打扰到你。”
是阿拉里克。
————
周易之没有说话,只是将光脑转向众人。
画面剧烈晃动,强光灯刺破冰缝底部永恒的幽蓝,最后定格在一面巨大的、被岁月磨蚀的岩壁上。
一个符号深深刻进岩石,边缘圆钝,却依然带着某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那是一个双层同心圆,中间是一把简化的垂直冰镐,镐尖直指下方无尽的黑暗。
冰镐手柄延伸出对称的弧形齿痕,咬合着内环。外环上七个三角形凸起如同沉默的刻度,其中一个被刻意加深、放大。
环绕一切的,是一圈断续的放射状刻线,像冻结的叹息。
“这是在奎尔特村最深的冰缝下找到的,”周易之的声音低沉,“带我们下去的村民,死也不肯再靠近一步。他说……这是‘守门人’的标记,看见它,就等于站在了寂静的边缘。”
“这应该就是凿冰者的标记了。”
“所以,”随泱抱起胳膊,脸上没了惯常的笑意,“扶手上那尊丑东西,十有八九就是静默利维坦。凿冰者防的就是它。可它到底做了什么,值得让人一代代守在冰底下?”
“还能是什么?”阿尔维德嗤笑,银灰色的眼底掠过一丝惯有的冷峭,“一头足够古老的异兽,本身就是天灾。”
“不。”波莉打断他,声音像冰块砸在水面,她抬起头,烛火在她褐棕的眼睛里跳动,“据我们所知,静默利维坦第一次被观测到,是远在大静默之前的黄金时代。它存在的时候,异兽这个概念都还没诞生。”
阿尔维德脸上的讥讽短暂凝固。
瓦莱里亚缓缓放下茶杯,瓷杯底座与桌面接触,发出“嗒”一声轻响,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的确是这样,没有任何证据可以证明它是异兽,应该说它是比异兽更古老的存在。”
聿暮雪的目光从光幕上移开,投向窗外吞噬一切的雪幕。他的侧脸在昏暗光线下像一尊冷硬的冰雕。
“我们,已经在接近它了。”
“嗯,小索他们还在外面,到晚上跟钟榆通一次话,将线索整合。”波莉快速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