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这一役,除掉了乔平,而老管事也心力交瘁不久于人世。你,成为了少微星的新管事,那位容家人则成为了你背后的‘主人’。
你满心欢喜地享受着权力、地位带给你的新生活,但不久,噩耗降临。
那位容家人不知怎的,竟要让你接纳乔平的意识。他会不知道是你设计杀死乔平的吗?他当然知道,同时你清醒地明白这是对你的一场服从性测试。但,你接受了。”
聿暮雪的每一句话都正中李郭眉心,他彻底失去气力,嘴角挂着嘲弄的笑。
果真是天之骄子们。
时间差不多了,李郭爬起来。
“你说的都对,我没什么可辩驳的。我就是这么一个为了往上爬不择手段、自私自利的小人。有时,我也厌恶这样的自己,我为什么就成了这样……?不过现在,我不用再苦恼了……”
那位大人要他死那他便活不了,但他不想连带少微星与他陪葬,所以他要带着这个秘密,下地狱。
没有特殊SPC,他的身体每时每刻都都承受着撕裂般的痛感。
乔平,如果你还在,你会做出和我同样的选择吗?
原以为自己足够冷血,但当容凌威胁他,要毁掉整个少微星时,他犹豫了。
曾经的他对死避如蛇蝎,他只想往上爬,爬得高高的,俯瞰众生。临到终了他才发现,他只爬上了别人的鞋尖。
而鞋尖的每一次震动,都让他如临天崩,跪地亲吻臣服。
他唾弃自己这折腰屈眉的模样……
不甘心吗?当然。但他也该死。
乔平,你与我是同类,你对艾尔德文的感情不比我少,所以你一定会和我做出同样的选择的,对吗?
李郭的手缓缓抚上心口。
“你要做什么?”钟榆厉声质问。
“我记得你,你是那天为数不多的没有轻视、嘲弄我的人……”他的语调很平,似是解脱。
他抱了死意。
“乔平呢?他为什么不出来?”钟榆急急追问。
李郭的手一顿,眼里滑过一丝迷惘。“乔平……”他看向这里众人,“他去了他该去的地方。”
聿暮雪扔出那个干涸的SPC,“没有它,乔平已经死了吧。”
李郭沉默。
钟榆略一晃神,“一直暗中帮助我们的,是你……们吧?”她抬眼问,“那位容家人的确让你们设下了重重陷阱阻碍,但你们‘阳奉阴违’……乔平也是因此而死?”
“李管事,你并非你说的那般冷血,你仍有身为人的良知。”
“……身为人的……良知……”李郭呢喃,“如果你知道我最后还做了什么,就不会这么说了。时间到了。”
“什么时间!”
李郭无法回答了,他极其平静地结束了自己的生命。动作之快,让所有人都措手不及。
只能眼睁睁看着他的身体如同破败的风筝跌下,涌出鲜血,嘴角却逸出一丝如释重负的叹息。
钟榆立即上前,只来得及接住他瘫软的身体,他的心脏碎掉了。
动作间,一个老旧的信标发射器滚落,上面的红点闪烁。
周易之捡起,“这是……”
众人还没反应过来,脚下深处传来沉闷的坍塌声,仿佛巨兽垂死的哀鸣。
白寒毓衣着整齐地站在操作台前,身后被五花大绑的顾玉成呜呜嚎叫。
“她来了……我也是时候该为自己赎罪了。”两行清泪落下。
顾玉成双眼惊恐,身体疯狂摆动,他的瞳孔里倒映着冲天的火光,巨大的冲击波将他碾成尘埃。
———
“他炸掉了什么?”波莉稳住身形,迅速反应过来朝李郭出来的方向跑去。
其他军校的人也一齐追去,他们都明白,现在是最后冲刺阶段。
等他们到达下一层,里面的景象令人震撼。
脚下还有深不见底的巨坑,坑中央悬浮着一个巨型的红色球体。
坑中,兽人实验室高低错落,就那样漂浮在空中,却不见一点实验员的身影。
“那……就是‘红猫’?”
巨型球体里,那只肌肤赤红的猫儿漂浮着。
“还真是只猫啊……”
波莉率先冲去,阿尔维德紧随其后。
在快要接触到时被一堵透明墙拦下,定睛一看,球底的平台出赫然站着帕塔的人。
波莉气急,“难怪刚才不见你们,原来早就来这儿了。”
钟榆杵在原地,盯着那颗大球。心里有一处联接,断了。
她低头看向自己攥在手里的那个红色软团。它在她掌心,最后一次微弱地搏动了一下,然后彻底黯淡。
她闭上眼。那天在黑雾中看到的幻象——刺眼的白光,无声的挣扎,还有最后一点温暖红光的指引……瞬间贯通。
“我们,你们……不急吗?”安丑焦急地问。
牧承展示他的检测结果,“他们把整个少微星的地底挖穿了!丧心病狂!”他难得爆粗口。
“并且在这空腔之内装上了厚度达120公里的岩体和超合金结构层。就是时间太短,里面的设备结构都不完善,勉勉强强搞成现在这样。”
“你们怎么都不急呢?其他军校的人可都抢着上了!”安丑气急败坏,转身就要飞下去。
“站住!不用去。”钟榆呵斥住他。
周易之等她的回答。
“那里没有‘红猫’,有的只是虚影罢了。”她的语气很悲伤。
“还记得那天我昏迷吗?还有那个红团……我想,我见到的就是它。但,就在刚刚,”她举起暗淡的红团,“它不再跳动。它死了,消散了。”
在场的人都是觉醒者,钟榆的话他们都听得见。
球体内的逐渐消散的虚影飘动,似乎在做告别。
严汀雨匆匆赶来,“幻听了么?我好像听到一声猫叫。”
———
聿暮雪在髓银宿铁的大门顶端找到了钟榆。
高处的风凛冽,吹得她衣袂飞扬,背影单薄却笔直。
她站在风中宛如一尊雕塑,昏暗的光线遮挡她的面庞,在失落的气息萦绕在身旁。
站在这儿眺望艾尔德文,星星点点的灯光像是她看过无数次的星图,很漂亮。
她摘下一直戴着的黑色手套,第一次在月光中仔细看自己裂痕遍布的右手。
脑海中不断闪过以前的画面,流浪捡垃圾,高墙下的对峙……小秋递来红团时的眼神,李郭死前的最后一眼……画面无声流淌。
她吐出一口浊气,白气在寒冷的夜空中袅袅消散,今晚的月亮真美。
她转过身,脸上并无激烈情绪,只有一种沉淀下来的、清澈的决意。月光洒在她鼻梁那颗浅褐色的痣上,照亮了她前所未有的明亮眼神。
那双黑色手套放在墙头,任风吹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