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里闻君明吓得连忙起身,又弯下腰伸手替她整理钗环。
楚兮垂眸看着地面,顺着百里闻君的力道将头往下垂了些。
“我方才……”他忽然低声开口,声音轻得几乎要被外头的脚步声盖住,“方才那真的是……没站稳。”
楚兮垂着眼,目光恰好落在百里闻君的衣襟处,窥见边角有些歪斜,不禁睫羽微颤。
“我知道。”
三个字如神药一般顷刻间便将百里闻君的惴惴不安送服了下去。当下也不纠结了。
楚兮安安静静地垂着眼,任由他手指在她鬓边小心拢整。
百里闻君的动作渐渐慢了下来,指尖在她耳后轻轻一扣,终于将那支金簪别好。他眼神落在她白皙耳垂一瞬,喉结微动,才轻轻收回手。
“好了。”
说完这两个字,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他飞快后退半步,站直了身体竭力维持镇定,甚至拉了拉衣袖,硬生生板出一副皇子该有的正经模样。
楚兮看着他强作平静的模样,唇角几乎忍不住轻轻翘起。
“十七叔。”百里成林大跨步走了进来。
只见楚兮坐在凳子上,百里闻君不远不近地站在她跟前,心里有些奇怪却也没在意。
“十七婶也在啊。”
楚兮起身颔首示意。百里闻君嬉笑着给她行礼,她微微侧身避开了。
“十七叔,身子可好些了。”
大抵是听出百里成林话语中的笑意,百里闻君脸上笑容挂得有些生硬,却仍努力端着,“劳你惦记,无大碍。”
“前阵子你托我请来的戏班子可给你弄进来了。”
百里闻君当即来了兴致,“好。正好都在,摆上唱一出先,热闹热闹。”
“前头碰到了付家的那个,如今正要过堂呢的。”
“自作自受。”百里闻君当即变了脸冷笑一声,“当街欠下人命债,做事不过脑子。”
“是哩,理不得。”
孙姨这时恰好进来听到了这段,不由得抬头看向自家小姐。
楚兮恰到好处露出些笑意。
皇后宫中的嬷嬷过来传话,“娘娘摆膳请诸位过去。”
“我就不用去了吧。”百里成林打着扇子要走。
“世子说笑了。娘娘说是家宴,王妃也是一道在的。”
等楚兮到的时候发现皇帝和晋王居然也在。
百里闻君瞧见门口的阵仗,扇子哗啦一下敲在百里成林的肩头,皮笑肉不笑地出声问道:“你爷爷怎么也在。你们一块儿来的?”
“哪能啊。”百里成林都冤死了,“我一个人来的。”
“嘀咕些什么呢。还不进来。”
晋王声如洪钟,半分也听不出来是个上了年纪之人的。
习武之人五感素来敏锐,何况晋王如此的高手。
这是楚兮第一回见到老晋王。这位传闻中一手缔造北疆战功、震慑夷族半生的老王爷,是父亲也曾点头称许的人物。
眼下,他虽年近花甲,坐在那里却依旧如山一般,气势巍峨。
不见他半生戎马,不见他中年丧子。
银灰战袍半敞,露出内里玄色织金衣袍,鬓发虽白,面容却刚毅如昔,眉间未见半分衰老之气。
他看过来,目光如电,似能穿透人心。
几人上前行礼问安后,晋王独独将楚兮点了出来。
“这便是小十七未过门的媳妇?”晋王看着她,突然一笑,声音如钟鸣石裂,竟带着几分赞赏,“果真是个极稳的姑娘。”
楚兮心间猛地一跳,不知晋王话中何意,一时无话,只是含蓄地笑着。
“楚奉言那厮的孙女怎会差。”开口说话的是晋王妃,“出落地越发好看了。平日里我那儿人多,你可以时常去坐坐。年轻人总爱在一块儿说话的。”
晋王妃速来爱办些诗会花会。若是楚母还在的话去去也无妨,只她一个去便有些不合适了。
还未等楚兮想好措辞,百里闻君脚步一错往前一站,“不行。婶婶宴会里这么多才子后生。他们看到这么好的姑娘,没准都来同我抢人。”
“臭小子。”皇后笑骂一声。
晋王妃哈哈一笑,“小十七真是长大了。”
“成日里就爱戏耍,也不爱读书。”皇帝出声道,“二弟,我这不长进的小子便要劳烦你费心管教几日了。”
不等百里闻君开口反对,晋王便接话道:“哪里的话,我看这小子骨架不差,就是浮皮潦草惯了。”
皇帝放下手中杯盏,语气有些不容商量,“你闲着也是闲着。过几日开始去晋王府报到,每日同你王叔学学练练。强身健体总是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