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风带着咸湿的凉意，卷着细碎的浪花拍在栈桥的水泥柱上。

杨亦湛推着轮椅，轮轴碾过木板的声音在海边风声下依旧格外清晰。

轮椅上的璀遂垂着眼，头发遮住了一部分的脸，只能看见他紧抿的唇线，像一道紧绷的弦。

“那个，璀遂。”杨亦湛的声音被风吹得有些发飘，他停下脚步，站在栈桥尽头。

再往前一步，就是翻涌的蓝色海面，海浪不断的拍打着岸边以及桥柱：“你刚刚的梦故事里，不是常常提到有海的地方吗？”

璀遂并没有回应他，只是缓缓抬起头，看着眼前的一切，远处的洋面与天空连在一起。

就在这时，一片细小的白色从天空中飘落，先是零星几点，很快就变成了漫天飞舞的雪。

雪花落在璀遂的睫毛上，融化成细小的水珠，他才轻轻开口：“是雪啊……”

“怎么突然就下雪了……”

杨亦湛看着眼前的璀遂，还在自言自语，杨亦湛识趣地没有再追问，他朝不远处的魏煜和许程夕递了个眼神，轻手轻脚地走到他们身边。

许程夕裹了裹身上的外套，眉头紧锁着：“让璀遂安静一会吧，他到现在，看起来都不是很好。”

魏煜点点头，目光落在轮椅上的身影上，眼神里满是担忧。

自从璀遂醒来后，就像变了一个人，除了刚刚讲梦故事的时候，到现在就只剩下无止境的沉默。

没人知道他经历了什么，只知道他常常在故事里提起来海。

“海……”

“一片广阔无垠，一片看不到尽头的地方。”

璀遂伸自己出手，朝海边而去，他那苍白的指尖，似乎想要捉着什么，来来回回在空中挥军了几下，什么也没有……

他把手收了回来，看着自己的手掌，恍惚间想起有人曾说过，他的手和另一个人很像，可现在，那点模糊的相似感也消失了，只剩下属于自己的、冰冷的温度。

「秦邃锦的性格？」

「有他的痕迹？」

「相似？」

曾经困扰他的问题，此刻突然有了答案。

当混乱的思绪渐渐沉淀，他才惊觉，那些反复出现的梦，根本不是虚构的幻象，而是自己曾经经历过的一切。

那些欢笑、那些温暖，还有那些来不及说出口的告别，只是被记忆放大了细节，却真实得让人心痛。

泪水毫无预兆地落下，没有声音，只有砸在手背上冰凉的一片。

璀遂已经数不清这是他第几次为那些过往悲伤了。

雪花落在他的手背上，很快就融化了，可脑海里关于雪地的记忆却越来越清晰。

曾经有人在雪地里为他堆过一个歪歪扭扭的雪人，有人把暖手宝塞进他的手心，有人笑着说“明年冬天还要一起看雪……”

那些美好像碎片一样在眼前闪过，让他忍不住颤抖着抬起手，想要抓住掠过指尖的海风，又把手指向上伸直，想要接住更多的雪花。

一片雪花轻轻落在他的指尖，凉意从中瞬间蔓延开来。

就在这时，他眼前突然浮现出一道淡蓝色的进度条，原本停在<[99%]>的数字，猛地跳到了<[100%]>。

璀遂愣住了，刚刚悲伤还萦绕在心头，却被这突如其来的进度条拉回了注意力。

下一秒，进度条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行冰冷的文字：<[你已完成]>

刚刚当璀遂疑惑怎么回事时，看着眼前的文字，他“啊”了一声。

突然！一个惊恐的声音在远处响起，不是别人的声音，正是远处自己刚刚“啊”的一声。

璀遂惊恐看着眼前的璀遂，却看见另一个“自己”正在下面安安静静的坐着。

那个“自己”穿着和他一样的衣服，脸上满是难以置信的表情。

他想动，却发现身体轻飘飘的，根本不受控制；他想伸手触碰杨亦湛，指尖却直接穿过了对方的肩膀，什么都碰不到。

他的一切都变得飘无，原来，飘在半空的“自己”是观察者璀遂，也是他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