项仪淑点头表示理解,暗忖着果然还是得陆知衡亲自下场,想想又有点生气:“说起来,你们陆总到底有多忙啊?我知道他得在槐宁随时待命,不肯来梧城踩点也就算了,有时间做方案,没时间上线给我做讲解?”
这话没别的心思。
项大小姐就事论事:项家给陆知衡那开了么高的年薪,他当然得尽心尽力为自己工作,怎么能推三阻四呢?
听出项仪淑语气中的埋怨,龚娅一句话没过脑子:“还不是因为项小姐你结婚了,陆总他心情不好……不想见……”
马义诚重重咳嗽。
龚娅回过味儿来:“啊,没、没什么,我这就去请陆总过来,让他亲自为你讲解。”
项仪淑俨然没理解前一句话背后的深意,只记住了“陆知衡心情不好”这个重点,语气当即就软了下来,生怕自己给的压力太大,逼走了哥哥重金挖来的人才:“呃,你去问问吧,如果陆知衡真的很忙就算了,另外两个方案我也再考虑一下……不过话说回来,我的意见只能当做参考,你们才是专业的。”
龚娅回了几句客套话,逃似的消失在屏幕里。
只有马义诚继续有一茬没一茬地充当陪聊。
就在项仪淑决定放弃与陆知衡沟通、打算挂断视频之际,一张清秀的脸出现在镜头前,笑着与她打招呼,说自己来迟了。
马义诚摸摸鼻尖,很有眼力见地给陆知衡让位。
职业使然,工作时间的陆知衡永远是一身板板正正的商务套装,走商海精英路线,但与生来就自带光环的商行野不一样,他需要用得体的笑容来充当第一名片,无论是管理下属,还是扩充人脉。
总而言之,是个非常容易相处的家伙。
至少,项仪淑认为他非常容易相处。
陆知衡被迫“上线”后并没有急于聊方案,丹凤眼一掀,问了句题外话:“你不在家吗——我是说,你不在梧城的婚房里吗?”
项仪淑如实回答:“在外面玩儿呢。”
“降温了,出门多穿点衣服。”
“这边不冷。”
“别让你老公担心。”
陆知衡的声音听起来有点沙哑,项仪淑甚至还听出了一些意味不明的重音,正想问候他一句是不是感冒了,对方却话锋一转、切回到正题:“我把我做的那一版方案从头到尾再给你梳理一遍。”
陆知衡是一步一步打拼上来的实干派,也更了解商业综合体消费群体的心理,能跟他学到干货的机会不多,项仪淑赶紧向咖啡厅服务员借来纸笔,想着将一些重点记录下来,等到宣传期需要她的时候也好精准切入。
对于项大小姐,陆知衡一向没有保留。
两人聊得正投机,猝不及防弹出来的一则黄色暴雨预警短信却让项仪淑蹙起眉头:“好端端的怎么会突然下暴雨啊,这鬼天气……”
她瞄了眼窗外。
铅灰色的云层迅速淤积,这一片天空宛如正在发生一种可怕的病变。
槐宁的冷空气到底还是来了梧城。
陆知衡叮嘱她早些回家,项仪淑也不好意思再多打扰,只好悻悻关掉了视频。
*
暴雨将至,吴妈今晚也提前下了班。
项仪淑回到家,刚在玄关脱掉鹿皮软靴,便听到窗外传来阵阵雷鸣,随后,雨水一滴接一滴重重砸下来,在玻璃窗上爆开浑圆的水花。
她倒吸一口冷气,赶紧趿着拖鞋跑回次卧,换上睡衣,钻进被窝,享受到久违的温暖后,竟莫名有了一种撞大运的侥幸心理。
雨声像是密集的鼓点,闪电也来得毫无预兆,即便紧紧拉上窗帘,整个房间还是会被那种非自然的、刺眼的惨白瞬间吞噬。
常年与机车为伴、听多了马达轰鸣声,项仪淑并不害怕打雷,但还是会因极端天气而心烦意乱,明明没有淋到雨,仍感觉浑身都湿漉漉的……
那点儿被藏起来的空虚,在暴雨天被无限放大。
她喉咙发紧,琢磨着得做点什么转移注意力,想了想,又想了想,轻手轻脚翻身下床,从行李箱夹层里拿出了“彼得洛夫斯基”。
无能的丈夫不在家,是时候邀请男嘉宾进来约会了。
只是。
稍微有点生疏。
震动声被雷声和雨声巧妙地遮掩过去,变成了零星的、不起眼的音符,项仪淑紧闭双眼,并拢长腿,缓缓地、缓缓地呼出了一口气。
算不上餍足。
只能说,聊胜于无。
项仪淑一只手掌控着快乐之钥,另一只手攥紧被子,半晌才反应过来,放在枕头边的手机好像也在以一种诡异的频率震动着。
她撑开眼皮瞄了一眼屏幕,登时呼吸一滞,头皮发麻。
是商行野的视频电话……
这家伙,怎么这么会挑时间!
匆忙按停被窝里不知疲倦的“彼得洛夫斯基”,做贼心虚的项大小姐还没来得及坐直身子,就误触了屏幕上的接听键。
商行野的脸跃入眼帘。
项仪淑:“……”
她的大脑一片空白,张了张唇,却一句话都挤不出来,只有泛红的眼角和蒙着水雾的双眸在无声诉说——这是一个有故事的雨天。
轰隆隆隆。
雷声不合时宜地响起,像是有一头巨兽站在窗边沉沉喘息。
迟迟不见项仪淑开口,屏幕另一端的男人敏锐看出了新婚妻子的异常,他眉心一拧,褪去了面上寒霜。
关切的声音隔空传来:“你……在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