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声音越说越小。
恍惚间,贺行雪察觉自己的唇角似乎上扬了一点弧度,意识到此他心中微震,努力控制面部肌肉把唇角缓缓拉平。然而他的嘴突然开始不听使唤,好似一个背临阵营的叛军,未到一秒便又有了上翘的趋势。
生理反应与自我意识在他脸上展开一场剧烈的拉锯战,双方你追我赶,战役旷日持久胜负未定,导致他整张脸看起来跟扭曲了似的。
舒禾半晌没得到回复,忧心忡忡地望向他:“你的脸,是不是抽筋了啊?”
秦嘉文紧张地凑过去:“是不是身体有哪里不舒服了?”
“……”
对着两人别无二致的担忧目光,贺行雪窘迫别过头,偷偷做了两次深呼吸,确保夺回身体各个部位的控制权,才不动声色转了回来。
“没事,只是突然想起来一个电影。”
秦嘉文不解。
舒禾心里咯噔。
“什什什么电影?”
贺行雪疑惑地看了她一眼,随即满脸认真地胡编瞎诌:“一条狗的使命,昨晚睡前看的,刚突然回忆起来有点想哭。”
“……哦。”舒禾为自己的脑补讪讪笑了下,“那你还挺感性的。”
贺行雪又忍不住瞟一眼桌上的礼物盒:“给我的?”
舒禾嗯嗯点头:“要不要拆开看看?”
男生低头没说话,伸手将它拿起来,端详了好一会。
冷白修长的手指穿过系得娇憨的小蝴蝶结,拉住粉白的尾巴轻轻一扯,蝴蝶便柔软地落入了他的掌心。
他挪开盒盖,里面是一只黑色的运动手环。
这黑色一看就不是秦嘉文会喜欢的风格。
原来真是送给他的。
贺行雪感觉自己的嘴唇又要沦为叛军了,赶在彻底叛变之前,他克制地合上盖子,声音低低的:“怎么突然……送我这个?”
舒禾语气委婉:“我觉得多运动运动,对身体比较好。”
贺行雪哦了一声,心里有些隐秘的雀跃。
停顿有半分钟,开始嘴硬:“那还是游戏比较有意思。”
话虽这么说,他的手却一刻也没从礼盒上离开过,那条粉色的细带宛如一条小蛇,在他清瘦的指骨上缠了一圈又一圈。
舒禾撇了撇嘴,瞥见对面的秦嘉文都已经做完一整页数学题,她开始赶人:“我要学习了。”
贺行雪装听不懂,坐在那里没动。
舒禾心想时间长了他自己也会走,毕竟在这里看别人做题多无聊啊,哪有回去打游戏有意思。
便没管他,径自翻开数学题册做了起来。
渐渐沉入题海,笔尖不停解完一道又一道。
在将要翻到下一页时,身旁忽然传来一道清冽好听的声线:“这道题答案应该是2√5。”
舒禾一愣,下意识地问:“为什么?”
她侧眸看向贺行雪。
他正懒洋洋支着下颌,整个人坐得没个正形,薄薄的眼皮半抬不抬,从那角度正好可以看到她的题册。
贺行雪闻言自然而然地接过她手中纸笔,低头在草稿纸上一步步演算起来,神色轻松得几乎没有停顿。
舒禾为了看得更清晰,向他凑了过去。
贺行雪的笔尖差点划破脆弱的草稿纸。
一瞬间脑子里冒出好些不相干的东西,他罕见地悬住笔尖,顿了有十几秒,才勉强继续写下去。
洋洋洒洒写完大篇解题步骤,贺行雪冷静地把草稿纸推还给她,舒禾接过认真看了起来,仔细看完后,顿时豁然开朗,又尝试着自己解了一遍。
她忍不住好奇:“国际部学的内容也和我们一样吗?”
贺行雪否认:“教材和进度都不一样。”
舒禾:“那你怎么……”
秦嘉文这时写完一张试卷,插入话题,夸耀道:“阿雪很厉害的。”
舒禾有点没概念:“很厉害是多厉害啊?”
秦嘉文想了想,实话实说:“如果他在学部,那年级第一肯定不是我了。”
舒禾:“哇……”
她的嘴唇惊讶得张出一个鸽子蛋的形状,看向贺行雪的眼神溢满了钦佩之色。
贺行雪眼睫微敛,略不自在地偏过头,耳朵悄悄红了一个尖。
这样一来,他的视野范围里就只剩下秦嘉文。
今天的秦嘉文看起来极其顺眼。
他决定了,要把秦嘉文偷看颜色视频,且不小心把碟片放到他包里的这件事情彻底烂在心里。
五点时,三人收拾好东西,一同出了书店。
临近一条岔路,秦嘉文犹疑地停下脚步:“阿雪,你今天不打算再回学校看看吗?”
舒禾也向他看了过去。
贺行雪顿了顿,低头含糊地嗯了声。
舒禾看着他,眼神里带有疑惑,却沉默着没说话。
他们最终在岔路口前分别。
贺行雪手里还拿着那个小礼盒,看了看两人相行离去的背影,眉眼微微耷了下去。
半晌,男生慢吞吞地转身,踩着脚底橙红的夕阳,独自朝着相反的方向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