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概是这个理由说服了自己,他又把椅子转了回去,拿手机对着那把小伞拍了张照。
点击发送。
*
舒禾看到这张照片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晚上了。
那时她刚写完课外习题,拿起手机准备看看昨晚下单的手环有没有发货,结果忽然想起早上起床时,因为太赶时间,而忽略了一条不知谁发来的闲鱼消息,于是手指半路转道,点进了闲鱼。
发来消息的是个意想不到的人。
舒禾看着。
那个名字为乱码的买家,发来了一张图片,是她的那把伞,嫩黄色的伞躺在漆黑的桌面上,极度显眼。
除此之外,就没有别的了。
干嘛突然给她发张伞的照片啊,发完也不说话,还是在凌晨两三点,这个人不睡觉的吗?
舒禾腹诽,心道难不成是要把伞还给她?可那就是一把普通的便宜小伞呀,那天见他垂着眼睛跟在后面,看着怪可怜的,所以给他遮阳用。既然给了他,她就没准备再拿回来的。
看着聊天页面光秃秃的一张照片,舒禾有些发愁,他要还给她,她也没理由拒绝,但这人平时又不来学校,她总不能去他家找他。
忖度须臾,她手指微动,打了一行字发过去,便去洗漱准备休息了。
一小时后,正是别人入睡的时间,市区罕有的低密度别墅区里寂静非常。
黑黢黢的屋内,贺行雪刚睡醒,一头黑发压得乱糟糟,他随手捞过手机,先看了眼时间,正是十二点。
屏幕下方,提示有一条新消息。
他眉眼微动,一整天了,那女生终于知道回消息了。
点进去,随意扫了扫那条新消息,他的目光忽地凝住了。
女生回复的消息是这样的——
“贺同学,你是要还我伞吗?如果是的话,请帮我交给秦嘉文吧,麻烦你了。”
贺同学。
秦嘉文。
盯着这两道称呼,贺行雪坐在床上一动不动,莫名心里怪异,像卡了一根鱼刺,不上不下的。
她什么时候和秦嘉文关系这么亲近了?
连还东西都要通过他的手。
盯了半天,到最后他也没回复,直接关掉手机,面无表情地起床洗漱。
后来连续几天,贺行雪身上一直有股低气压,吃饭也不好好吃,每顿的食量比家里那只懒猫还少,范兴文和梁玉珍不知他怎么了,问他他却只说没事,他们去检查了他的药盒,近期也乖乖的没有擅自停药。
容姨跟着他们胆战心惊的,每天做完家务,私下便待在保姆房里翻看菜谱。
也没错啊,她一直是按这么做的,这小少爷好好的,怎么突然就不吃饭了呢?
容姨年至五十,坐在屋里,腿上摊着几本翻开的菜谱,手里拿的那本刚刚被她合上,突然有点怀疑人生了。
家里这些暗涌贺行雪并未察觉,他也并未觉得自己有哪里不对,每天依旧是打打游戏、看看网课、昼伏夜出,偶尔下楼到客厅时,会莫测地盯着他捡来的那只猫看,那肥猫好几次被他诡异的视线盯得脊背隆起,像只炸毛的恐龙,一溜烟钻进窗帘里,窗帘背后被它顶起好大一个鼓包。
最后贺行雪还是打消了再让它洗一次澡的念头。
因为不用去学校,他也不太记得清工作日和周末,还是某天程敬宇突然发消息叫他打游戏,他才知道又到周末了。
贺行雪懒洋洋地靠在椅背上,横着手机和他联机打游戏。快速收割完一波人头,程敬宇边大喊“牛逼”,边兴高采烈地调整装备。
他兴致缺缺地滑动游戏视角,静了静,忽然问:“老秦最近在干嘛。”
“他啊。”程敬宇沉迷于采购新装备,随口道:“他不一直都在跟五花八门的试题打交道嘛,家里试卷都快能搭一座长城了。”
“哦。”贺行雪应完声,不说话了。
等一局游戏结束,又是半小时过去,他没急着开下一把,漫不经心道:“好久没和他玩了,叫他一起呗。”
“呵呵。”麦克风里传来程敬宇一声拈酸的冷笑,“人忙着和小女生一起做题呢,哪有空理咱们。”
游戏里一阵沉默。
贺行雪不经意地问:“和谁啊。”
“还能是谁!”程敬宇说得义愤填膺,“就之前那个纸巾侠啊,你还记得不,他俩同班同学还是同桌,你说他们在学校里天天在一起也就算了,周末居然还要约在书店一起学习,简直黏黏糊糊的!”
说这话时,他没发现队友麦已经彻底安静了下去,他也不在意有没有人接话,自顾自地嘀嘀咕咕:“老秦这人看着挺不解风情的,简直都快成书呆子了,总不能是咱三之间第一个脱单的吧……”
两人停留在游戏大厅,耳机里除了程敬宇的嘀咕声,就只剩下游戏背景音乐。
贺行雪不知在没在听,总之那头的程敬宇一直说个不停。
男生手指缓慢而持续地在屏幕上动作,仓库、商城、活动栏,他漫无目的地把每个地方点开又关掉,视线有些空洞。接着点到了充值页面,男生面无表情地不知道充进去几个648,充完后,程敬宇那张中年商务油腻头像都被他点开看了会,半晌才后知后觉感到辣眼睛。
程敬宇说着说着终于察觉到不对劲:“你到底有没有在听啊?”
贺行雪嗯了声。
程敬宇:“那我刚刚说什么了?”
贺行雪:“……”
程敬宇操了一声,十分无语:“我说,咱找个机会过去凑凑热闹呗?就在外公的书店。”
静默几秒,贺行雪淡淡道:“不去,又和我没关系。”
语调平静得毫无起伏。
“啧,行吧。”程敬宇知道他对这些不感兴趣,也懒得再说,转而道:“那继续开下一把啊。”
贺行雪放下手机:“我不打了。”
“别啊,”程敬宇哀嚎,“再来一把,阿姨快做好午饭了,打完刚好吃饭。”
贺行雪依旧无情拒绝,并且直接退出了游戏。微信里很快收到程敬宇发来长达六十秒的语音,他懒得听,这时楼下忽然传来空灵悠长的摇铃声,丁零当啷响了三下,这是容姨做好饭了。
因着这几天没胃口,外公外婆生怕他有个三长两短,最近经常都紧张兮兮地待在家里看着他,容姨更是每顿饭都在换着花样做。
迎着三道强烈的目光,贺行雪不得不勉强吃了几口,吃完放下餐具,起身时,动作微微一顿。
他忽然低声说了句。
“我出去一趟。”
*
两只运动手环周五就送到了。
一只是很清新的天蓝色,另一只是较单调的纯黑。
今晨下了雨,气温有所下降,舒禾出门时披了件薄外套,坐在书店里写题。秦嘉文是在两点左右到的,男生直接换上了秋季校服外套,浑身裹得严严实实。
“这样不会太热吗?”舒禾停笔,好笑地瞧了眼他。
秦嘉文也笑:“还行,我比较怕冷。”
舒禾便点点头,随后拿出早就准备好的生日礼物,递给他:“生日快乐,这是一点小心意,不知道你会不会喜欢。”
秦嘉文一愣,没想到还有生日礼物。
“谢谢你啊,舒禾。”
他拆开礼物盒,里面躺着一只天蓝色运动手环,他珍惜地取出来,很给面子地当场戴在手腕,随后朝她一笑:“非常喜欢,刚好在学校里晨跑可以用得上。”
舒禾闻言便放心了:“不用谢,这段时间你真的让我学到了很多很多,我还发愁不知道怎么答谢你。”
秦嘉文谦虚道:“哪有这么夸张。”
聊了几句后,舒禾犹豫了一下:“有件事情,可以请你帮个忙吗?”
秦嘉文疑惑:“嗯?”
她将之前贺行雪在医院替她解围的经过说了一遍,而后问他能不能帮忙转交一下谢礼,毕竟他和贺行雪是朋友,见面机会肯定比她多。
“现在怎么还有这种人。”秦嘉文先是听得皱起了眉毛,再欣然应答,“当然可以,但阿雪不太爱出门,运动手环的话,不知道他能不能用得上,不过,心意到了就行。”
舒禾点点头,真心实意地说:“希望他能用上吧。”
毕竟,总在家里看那种东西,容易肾虚。
“用上什么?”
身后忽然响起男生冷淡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