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含笑的怀中还紧紧握着一根红带,那是人潮席卷而来时,她唯一护下的宝贝。
好在,宝贝没坏。
她,也没坏。
锁花簪的簪头处,浑浊的胶状物变作透明,昔日流失的内力如今如鱼得水,连同林胥离开时不动声息传来的十成功力,尽数流入楚含笑的右胸口。
一道红光闪过,
黑白两色中破开一道口子,武道十三段的内力席卷整个山巅。
银面军首领的脸上,罕见地爬上恐惧,连同他手中的武器震落在地,他不可置信地喃喃道:“魔女回来了。”
延絮恒平的眼底再次闪过红光,她深色的眼眸微动。
刹时间,耳畔刺过风声,灼目而耀眼的一抹青灰定在原地。
她念动林胥教给她的剑法,回手斩下最近的头颅,接着转身破开身边的禁锢。
银面军顿时退却到两边,浮衣山的弟子最终还是不舍得这位当家,血流成河的人墙中,恍惚的紫色站定。
寨子中的地面也被血洗一通,鹤羽睁着她死不瞑目的眼睛,张狂地望向天际,颜小天拖着血迹漫盖的腿,一屏一顿地爬向寨子口。
贾虎山特制的飞天箭出筒。董知一行人只剩下董知,董红二人。
断线的右手垂落身侧,左手扶住胸口,她定定起身,舌头将嘴边余血舔净,含怒望向前方的延絮。
再次起身,所有该有的,不该有的,全部被她吸收。神山的约定,悬林亲手赐上的红冠,她不落一丝彷徨。
只有洞房中,月色流光下那人的面貌,不见踪影。
楚含笑定住身子,拼命克服住嘴角的抽搐,循声道:“延姑姑,是你吗?”
明明话中都是肯定,可她腰间的软剑却从未出手。
只是那串铜钱,像是预定好了她的死亡,声名嘶吼着冲向银面军。
延絮闭上眼睛,甩手抛出袖间算珠,风一般追向地面不逃之人。
算珠与铜钱擦肩而过,一字落音,闯膛而过,刺入楚含笑仅剩的完好的左胸。
“半九铜钱不认将死之人,楚歌之女楚含笑已死,回宫。”
一声令下,银面军听命回巢。
楚含笑捂着血流不止的胸膛,不顾疼痛,身体前倾向天,怒吼:“延絮!”
可这次,再没有回应。
后背传来阵阵刺痛,紫卿回手冲入内力,决声道:“大嫂,不要乱动,我这就为你止血。”
体内的温度开始快速流失,额头上不争气地流下虚汗,她像是感受不到伤口处的拉扯,拼命地倾向两人离开的方向。
林中传来簌簌响动,董知与董红相视一眼,跑到楚含笑身前,双双跪下,身后的贾虎山异士连连下跪,铺天盖地的黄枫,盖满整座浮衣山。
“贾虎山董知。”
“贾虎山董红。”
“携各路贾虎,前来迎接娘子回山!”
黄枫之下,红衣袈裟飞身而来,佛光和着栀子花香飘入林间。
幼香踉跄上山,入眼便是触目惊心的红。
崔九卿飞身蹲到楚含笑身前,小心翼翼地捧起血沫中的人儿,颤抖的佛杖倒落在地。
二十三长老落地开阵。
“神山二十二长老,前来支援将军。”
倒在一旁的岳青也被人抱起,岳术紧赶慢赶终于还是带着镖局所有人,赶到了武会的最后一天。
无冠镖局,向来只听命于楚王带。
甲胄声响,暗匣子齐开。
“无冠镖局之士,凭楚王带号令!”
“回什么山,号什么令,我的徒儿都没了,你们如今到这里来干什么!”崔九卿难掩面中苦涩,他破声喊出心中的委屈,明明,明明悬林之人都被救回了神山,怎么偏偏,就是救不回她来。
岳术抱着久日未见的儿子,心中难免不舍,但听到这话后眼中又流出一丝深色。
黄枫之中,一人踏足而来,紫卿还未能看清来人的面貌,便被推到一边。
楚立居高临下地望着崔九卿,神色厌恶,他玉绛神尊地开口道:“崔佛子不是自称不再踏足神山之外的境地吗,怎么俯首做小又是什么意思?”
他一脚踢开佛杖,又震走欲起的崔九卿,落脚碾碎红铃,他加重尾声道:“浮衣山已灭,接下来,你们神山,文墨坊,贾虎山,一个也逃不掉。”
楚立打横抱起楚含笑,一手点穴封脉,轻语道:“囡囡,爹爹带你,回家了。”
——上册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