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气没那么热时,晏珈开学了。
欺负他的人变多了。
见到陆钰西的也成了再寻常不过的事情,和家庭作业一样每天都有。
晏珈记不清转折究竟出现在哪一天,那天是阴是晴晏珈也没多大印象,只记得他偷了陆钰西的糖。
是偷的吗?
晏珈记不清了。
他吃了吗?
晏珈也记不清了。
他们看到了一样的糖纸,说他偷了陆钰西的东西。
都在说,说到陆钰西回来。
陆钰西说了什么,后来事情怎么样了,晏珈都忘的差不多了,以陆钰西当时的性子应该是不了了之了。
关于这件事晏珈最深的记忆是,陆钰西吃的糖不是大街小巷里都有买的,是昂贵的有牌子的糖果,是他吃不起的糖,连糖纸都不配拥有的糖果。
那么好吃的糖,后来时隔多年陆钰西再次喂过来时,晏珈把它吐了。
然后,他也没见陆钰西再吃过。
多年以后的他是被陆钰西偏爱着的,而在八岁的时候,他其实并没有得到陆钰西太多的偏爱。
毕竟当时的陆钰西自己也过的一团糟,出轨的爹,被折磨疯的妈,登堂入室的大贱人和小贱人。
他能指望陆钰西给他什么好脸色,陆钰西不落井下石,天天过来吐他唾沫都已经称的上是小菩萨了。
和陆钰西关系的转折并不像是直角线条突然发生,晏珈说不出来他们关系变好的具体时间,只是当认真翻找起那些久远的记忆的话,他倒是模糊的记得两件事,
一件是水彩笔,一件是生日蛋糕。
他没画过画。
画画需要涂色,涂色需要水彩笔,他没有,所以他不画。
来到晏家,他短暂的拥有了几秒,就又没了。
他不喜欢画画。
这个理由听起来比我没有涂色笔要高端的多,以高傲的姿态保护了晏珈的自尊心。
晏珈对谁都这么说。
陆钰西看出来了。
更讨厌的是他说出来了。
晏珈破破烂烂的自尊心又碎了一次,但晏珈坚持自己不喜欢画画。
他不喜欢画画,就像他不喜欢和人玩儿一样。
笑吧,都笑吧。
晏珈等了好久,等他们都去上体育课,晏珈逃课回了教室,翻出陆钰西的水彩笔,涂涂画画。
他得快些。
随便画几张,让他们看看他会画,只是不喜欢而已。
晏珈趴在地上,飞快的画着,专心的画着。
导致听见脚步声抬头时一切都晚了,陆钰西回来了。
晏珈知道他打人很疼。
晏珈想跑。
陆钰西抓住了他。
晏珈被他揪住衣服,熟练的想背顺口溜一样说起来,“我妈是贱人,我是贱种........”
陆钰西让他闭嘴。
陆钰西没打他。
陆钰西看了他的画,说他画的丑。
正方形和三角形构造的房子,圆形的大树,波浪的云朵,锯齿状的草,鸡蛋饼似的花,像是三岁孩子画的一样,歪歪扭扭的抽象。
丑到陆钰西了。
“你别撕。”晏珈拦也只敢抓住他的袖子摇摇,“你还给我好不好?”
陆钰西盯着他的红了的眼眶,刺啦一声,一张纸成了两半,紧接着成了四半,八半。
晏珈捧着手接下了他第一副画。
回家粘一下就好。
“真的很丑。”陆钰西一眼看出他在想什么。
“第一幅画丑也很正常。”晏珈把碎纸片塞到自己口袋里,不甘示弱的顶嘴,“你画的第一幅画肯定也很丑。”
“一两岁时第一次时画画应该确实和你画的差不多这么丑。”陆钰西道。
晏珈很气,陆钰西堵在他面前,他生着气转过身绕开他想走,被陆钰西抓住了衣领。
“东西收拾了。”
晏珈后知后觉的想起,他用的笔是偷陆钰西的,现在一堆笔还都在地上扔着和一堆罪证无异。
由于担心陆钰西抬腿踢他,晏珈捡的飞快,可余光还是扫见陆钰西抬腿了。
“啊!”
陆钰西被他的叫声吓了一跳,无语道:“你叫什么?”
晏珈头次见陆钰西身上有这么浓的活人味儿,他胆子大了些,“你别打我,我马上就捡完了。”
他说着加快速度捡笔起来,按照颜色分类把陆钰西的笔放好,心里没什么诚意,姿态做的很足道:“对不起。”
陆钰西把那盒递过去,“拿去玩儿吧。”
晏珈震惊的抬起头,他听的清楚,没有迟疑把水彩笔抢过来,放进自己的书包里时才恍惚想起什么。
“谢谢。”
他的陆钰西的关系微妙起来,至于怎么一个微妙法,晏珈也说不上来,反正是好像有了个朋友的感觉。
隐秘的朋友。
不常说话的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