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明妍一手抱腰,一手撑在上面支下巴,眉毛皱着,瞳孔忽缩忽扩,彷佛逼着自己在做什么艰难的决定:“秋风,你不懂。”
杜秋风懵然:“还请殿下明示。”
“同为女将,很多事情的思考方式就算没经过探讨也大同小异。我父亲先是使计夺李氏江山,后又出尔反尔杀害李氏上千条人命,留下李悬音这个漏网之鱼。她不可能是在代替申屠沅入宫之时才筹划这些,定是从那场大火当中活下来的那一刻起就在想她要怎么报仇了。她忍得太久,也不是不可以再多忍几年,可目前只剩下我没解决,你说她着不着急?”
“试问,如果你是一头饿了三天的野狼,走着走着,眼前悬挂着一块鲜血淋漓的肉,但你要想吃掉这块肉,必须先解决掉肉底下饿了五天的鬣狗,你是会转身离开寻找下一块肉还是与之一搏?”
杜秋风思索片刻,昂扬道:“属下会与之一搏!我饿了三天,他却饿了五天,他力量不如我。我若是离开,保不准会没有找到肉便先饿死去,而他吃了肉,也会转头来攻击我。我要是与他打斗,胜算极大。”
“殿下,属下明白了!”他刚上涨的气焰稍纵即逝:“殿下,我们现在是不是处于一种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的窘势?”
齐明妍既没点头也没摇头,沉默良久,才道:“倘若我们不能渡过月兰河就得做好被困死在这五郡的打算。她一开始打的就是这个算盘,所以不可能只做表面的准备,但毫无办法,我们只能强攻,而现在是最好的机会,那些人,总能给我们分散一丝丝的火力。”
她转身一走:“通知下去,今晚计划照旧!”
入夜。
月兰河浸着湿冷,附近的干枯草丛被风割得晃荡,犹如有什么东西藏在里头前行,黯淡的月光抛洒下来,将风物映成一坨坨黑影,忽地,一嗖嗖冷箭声从耳边刮过,先是起一个弧度,再往下冲击。
对岸守边的士兵零落倒地,一声声呼喊炸破天空,天上的星子陡然闪烁一下,点点橙红的星光渐渐亮起。
未带丝毫的犹豫,对岸那头,带火油的红箭紧接着发射。
齐明妍骤然起立,手竖立向前挥,干枯的草丛乍然挤满了人,个个手持弓箭,朝一个方向齐齐发射,而他们后头,一片红火,缠了火油抹布的剑闪着亮人的红,嚣张的焰苗被河风吹斜,又朝李悬音大营送去火光。
李悬音今夜未眠,一直伫立在搭起的台上观望,见冷箭袭来,立马命人敲锣打鼓将所有人从温暖的被窝中薅出来,紧急进入战斗状态,而负责守岸的,死伤过半,呵令他们全数退到后头。
她将正边哆嗦走边穿衣裳的陈发拎过来,命令他对底下早已准备好的火头营下令!
并非是她不愿当那个发号施令的,而是这些人本就不怎么服她,又因这几日的事,更是面上不乐,还是由陈发来做比较合适。
那陈发细长眼睛半眯着,看似还没睡醒,可那年过半百却依旧晶亮的眼眸已说明了他的精算。
他磨蹭着,毕竟之前与齐明妍交情不错,拖延一时半刻不论后面他站在哪方都无愧他人了。可李悬音不让,战场之上,哪容你三心二意?况且她不只是要对付齐明妍,更要紧的是北边的申屠沅已打进济北郡去了,按双方军力对战下去,不出一个月,连同济北郡在内的周边三四个郡县都会失守,再夺回来就难了。
一道冷冽的寒光闪过,陈发的眼珠顿时翻了又翻,身子歪斜着颤栗——李悬音二话不说拔出了剑比在他的空落落的脖颈上,再一横,既薄且软的皮肤刹那洇出了血珠。
李悬音没有一点是在开玩笑的意思:“陈副将,本将军清楚你在想什么,很早就给过你决定的机会。既然决定好了就不要一心两用,自古见风使舵者,终无定舵,只能任凭那深渊卷了去。你以为如何呢?”
陈发两只手悬在半空中颤抖着,想阻拦她又怕一使劲倒误杀了自己,舌头半吐出来像狗一样哈巴笑:“懂、懂、懂。将军,属下什么都懂。刀剑无眼,麻烦您松一松,属下好去吩咐底下的人做事。”
李悬音悠悠地将刀一竖,嘴角一斜,把剑给收了回来,作了个请的姿势:“陈副将,看你的了。”
今早主将早已吩咐,今夜对岸之敌大有可能会闯河,命火头营舟船营等营兵整装待发,而对岸火光亮起的那一刻,士兵如雨后春笋般迸发,仰头拉弓,就待一声命令而下。
“结局早已料想,可没预料到会如此之快,想必你已经等不及了李悬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