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她挑了挑眉，试探地问道，“所以，您见过鬼吗？”

“见过啊。”

“……！”

许不秋有些意外，赶忙问道，“在哪儿？”

“在人心里。”

“……”

得，这话说了跟没说有什么区别。

老周摆明了不想说实话。

许不秋仍不死心，继续追问，但怎么问，他都是这些车轱辘话。

太阳出来了，院子里的腥味更加难闻。

老周把镇邪用的鸡头处理好，喊周大妈过来打扫卫生。两个人不出意外又因为鸡毛蒜皮的小事吵了起来，许不秋想要劝架，却被抓了壮丁，老周很不见外地让她帮着一起收拾院子。

至于江临，则还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他进门前的豪言壮语呢？怎么现在沉默不语了……这和嘴上说着自己“能喝能喝”，结果真上了酒桌却一杯倒有什么区别？

许不秋忍着恶心，清理地上的血污和家禽失禁的粪便，抬眼看了眼他，忽然觉得，就这样站着也挺好，起码不用倒霉地应付这些。

等等，他不会是装的吧？

那线香的效果有这么好吗？

许不秋心生怀疑，伸手在江临眼前晃了晃，但无论怎么晃，他都没有反应，看样子，依然在神游太虚，一时半会儿醒不过来。

真的假的？他不是资本精英吗？

许不秋不信邪，看了眼时间，疑惑地问老周，“周叔，快两个小时了，他怎么还没醒啊？”

“不知道，这小伙子身强神弱，想法太多，所以更容易被幻象迷惑，我那句失魂症可没有瞎说。”

“那他什么时候能醒过来？”

“不好说，短的话一两个小时，长的话可能要到下午了。”

“这么长时间啊……”

“长点好啊，我还要趁他没醒，打听一下他要找的东西在哪儿呢。”

许不秋一愣，“什么意思？不是你通过扶乩帮他找吗？”

“是啊。但扶乩的结果也得有个依据不是？”老周理直气壮，“求人不如求己，只有事主最了解事情的结果。所以，只有他先说了，我才能告诉他扶乩的结果。”

合着江临绕这么大一圈，是自己在回答自己的问题？许不秋一噎，顿时明白了老周的套路，十分无语。

怎么每次她以为他有真本事的时候，他就原形毕露，展示自己如何招摇撞骗，混口饭吃……

但江临要找的可不是几句安慰……

许不秋皱了皱眉，忍不住泼老周冷水，“可江临要找的片子，自己都没看过，你就算问他，又能问出来什么结果？”

“所以我没打算帮他找片子，而是想找片子里的那个地下通道。”老周神秘一笑，早想好了退路，“你不是说，他找那部片子就是为了看看当时发生了什么吗？那干脆跳过片子，直接找里面的地下通道好了。”

这还是说不通啊。

许不秋不解，“他都没看过那个片子，怎么告诉你那个地下通道在哪儿？万一是某个摄影棚呢？”

“这就要看小伙子怎么说了。”老周沉吟，“如果他之前说的都是真的，那他很有可能真的去过那个地下通道。”

许不秋将信将疑看向江临，只见他神情恍惚，忽然在老周的吟诵中，朝她笑了一下，像是在回答谁的问题，表情十分放松。

“对，二年级。”

“我不是晏城人，小时候因为父母工作调动，所以在这儿住过一段时间。”

“我们走了很久才到那里，从少年宫出发，坐22路公交，又步行了很久。一共有七个人，然后他们就来了。”

“他们是外星人。”

“对，一闪一闪的。”

“没有人能证明，因为其他人都不记得了，只有我记得。”

“因为我在回家的路上，跟朋友打架，被砸伤了头。”

“精神科医生说这是癔症，开了药。我奶奶找了几个阴阳先生，说这叫失魂症，在家里叫了三四天魂。后来……我就得了短期失忆症，经常颠三倒四，忘记事情。”

“然后我爸妈就带我回北城了，这病养着养着也好了。”

“直到——”

江临的眼里闪过一丝落寞，神色挣扎了几分，似乎马上要醒过来了。

老周见状，赶紧支开了许不秋粉饰太平，一切在他的三言两语里仿佛回到了正轨，无事发生。

最后，结果显而易见。

有了江临的提示，扶乩的过程很顺利，老周拿出一个装饰精美的乩盘，在对紫姑的呼唤声中，让周大妈写了“少年宫”三个字。

——去找少年宫方圆五公里内的所有地下通道。

老周如是说道。

江临很激动，痛快地付了三万块钱，但许不秋旁观了一切，却不自在的摸了摸鼻子。

拜廉价的道德感所赐，她忽然有那么点不是滋味。

正义使者不好当啊。

事实证明，江临没有说谎，而她这个名义上的观众，却变成了老周的帮凶。

也不能叫帮凶，因为老周真的帮他找到了地下通道的范围。

那她勉强算是一个助攻？

不然，江临为什么从小院出来，一个劲地向她道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