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说过了啊，因为我想找回被外星人删除的记忆。”他神色坦然，语气和网上聊天时一样的真诚。

啊，外星人。

许不秋扯了扯嘴角，差一点就被外表迷惑，忘了他不是什么正常人，而是一个对外星人抱有神秘幻想的偏执狂。

这反差，实在有些悲伤。

许不秋不知道说什么好，包厢里的气氛不免又有尴尬，但江临显然是一个很会察言观色的人，趁着上菜的功夫，几下就转移了话题，把聊天拉回了许不秋熟悉的领域。

“许师傅也比我想的要年轻很多，你是晏城人吗？”

“对。”

“刚回来？”

“也不算。”

“城北的银湖公园冬天有滑冰场，你知道吗？……”

内容无比日常，江临似乎并不打算论证自己被外星人删除记忆这件事。

他语调温和，没有网上大段文字发过来那种压迫感，在真人语气的加持下，只给人一种娓娓道来的感觉。许不秋虽然觉得江临的外星人故事编的不太靠谱，但不得不承认，只要不涉及超自然事件，听他说话其实是一件很舒服的事。

牛肉汤锅冒着热气，两个人在食物的香气中逐渐熟络了起来。

江临对自己“不成熟”的外表似乎不太满意，跟许不秋说了不少上班时的乌龙，一直到这顿饭结束，才想起来扶乩的事，不经意地问道，“算命先生应该也是以貌取人的行业，许师傅这么年轻就有一技傍身，是从哪儿学的扶乩？”

终于来了。

当你虚构简历仍然得到了这份工作。

许不秋汗颜，实在不想让自己显得像个骗子，只能斟酌着用词，委婉地澄清AI招上门的麻烦，“这个嘛，我其实也算不上会，就是给一个老师父打过下手。水平有限，水平有限。”

“许师傅太谦虚了。”

“没有没有，真不是谦虚。”

许不秋被恭维得不好意思，只能再三解释她只是个入行不久的新人，并没有掌握扶乩这项高级技术。但不知道江临这人是天生乐观，还是对她有什么奇怪的滤镜，始终觉得她是在谦虚，并且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绝技。

天地良心，她要是有这本事还去找老周干什么？

她只是想为漫画找点素材而已。

没办法，眼见再聊下去江临就要把她当成低调的高人了，许不秋只能放下面子，实话实说，“其实，我不会扶乩，如果你觉得我很专业，那都是AI的功劳。”

“我本来是画灵异漫画的，在网上给人看事儿驱邪，属于副业。不要钱，单纯找点儿灵感。”

“技术上主要依靠AI。”

“耽误你时间了，真不好意思。”

许不秋抿了抿唇，做好了被江临痛骂一顿的准备，然而他听完却只笑了笑，递给许不秋一张纸巾，让她擦一擦刚刚不小心溅到身上的油渍。

“许师傅太谦虚了，其实你完全不用这么妄自菲薄，我研究了一下，用扶乩占卜失传媒体，流程不是很麻烦。”

“……”

我真的，真的没有谦虚。

许不秋一噎，欲哭无泪，“江先生，你误会了。其实……和你聊天最多的是AI，不是我。对不起啊，之前你和AI说话都有提示，但中间我问了你几个问题，所以中断了托管，后面又不知道该怎么回复你的消息，为了省事就用AI代替了。没告诉你那是AI，真对不起。”

许不秋痛定思痛，为了显示诚意，郑重地表示这顿饭由她来请，就当是赔礼道歉，希望江临不要介意。

放过她吧。

她真的不会扶乩。

“许师傅，你也误会了。”

“我约你见面，不全是因为扶乩。”江临摇了摇头，神情依然淡定。

“诶？那是因为……？”许不秋不明所以。

“因为你问了我，一般人不会理会一个相信自己被外星人删除记忆的疯子。”江临嘴角微扬，敲了敲茶杯，眼里似乎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

像自嘲，又像是讥讽。

许不秋看不清，顿了一下，不禁喃喃道，“……我和你说话之前，不知道你被外星人删除了记忆。”

“但你问了我。”

“其实，你对《外星人目击实录》也有兴趣。”

“或者说，你对‘寻找’这件事本身就很有兴趣。”

“我说的没错吧？许师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