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不秋闻言,不禁一愣,“等等,西山?这和西山有什么关系?”
顾昭叹了口气,觉得她就像十万个为什么,解释完一个还有下一个,索性给了许不秋一个链接,让她自己在电脑上看原片。
说来也怪,这部伪纪录片虽然冷门,但上集却在各大网站都能找到,而下集除了一张宣传海报以外,则一直没有线索。只有几个零星的评论表示,他们在很久以前看过,内容是一群小孩在地下通道遇见了外星人,最后被抓去做实验的故事。
也许是因为对未成年人有不良影响,据说下集刚发出来就被封禁了,因此才变成了失传媒体。
“故弄玄虚。”
许不秋嘀咕了两句,便点开了电脑上AI发来的链接,顺着提示跳转到了一个古早视频网站,播放起了上面的视频。
下一秒,一行大字就映入眼帘,只见上面用楷体写着——外星人目击实录(上集),西山外星人目击事件。
然后镜头晃动,模糊的画质下,一个低沉的男声跟随摄像头,一边拍西山的自然风光,一边念着从古到今,西山所有的外星人目击事件,甚至搬出了《地方志》和民俗杂谈作为参考。
一千四百年前,天降奇光,西山大火,异人出……
八百二十年前,天降奇光,西山大火,异人出……
五百七十年前,天降奇光,西山大火,异人出……
四十年前,天降奇光,森林公安迅速出动,扑灭了大火,事后,在山涧附近发现了疑似外星飞碟坠落的可疑残骸,之后,西山常有人员失踪。
据目击者称……
然后,许不秋就看到了一个和修仙长生完全不同的超自然故事。
按照片子讲述,山脚下的上阳村,历朝历代都有人目击过外星人,也就是《地方志》里提到的“异人”。
他们长相不凡,身怀绝技,可以用“歌声”和人交流,“启发”了上阳村里的一些人,但出于某种原因,外星人离开时又清除了他们的记忆,中断了这种“启发”,不过个别人仍然记住了歌里的片段,于是记录下来,代代流传。
根据导演猜测,正是因为这首歌的存在,上阳村和付家才能经久不衰。
至于洛青所说的土地庙和古书,片子里没说,毕竟它拍摄时间很早,大概在千禧年前后,当时土地庙还没有翻新,没人知道下面埋着什么,所以,自然就不会被人提及。
全片不长,一共只有四十分钟,前三分之二是各种访谈和目击者口述,后三分之一则在讲付家“受外星人启发”,传下来的那首歌有多么神秘。
如果放在二十年前确实能唬住不少人,但现在看来,和地摊上卖的《未解之谜》没什么区别,都是牵强附会,人为炒作,甚至还有一些明显的穿帮镜头。
不过,手持摄像头和第一人称的代入感,许不秋很喜欢,所以,综合考虑,她可以给出三星半的高分。
“所以下集呢?外星人怎么跑到了地下通道去了?这剧情也不连贯啊。”
许不秋轻击鼠标,按了暂停,把画面定格在了“下集预告”那一帧,上面只有一张海报,颜色灰暗,依旧是一行大字,用楷体写着——外星人目击实录(下集),地心隧道。
呃,外星人变成了地心人。
感觉像是缝合了好几个过时的阴谋论。
许不秋问AI,“你找到下集的线索了吗?”
“没有。”
“好吧,半天时间太短了,找不到也正常,你再试试呗,我感觉这片子还挺有意思的。”
“我已经找了五天了。”
“……啊?五天?”
“她让我找的第一个资源就是这个。”
顾昭叹气,说到这个就一阵心塞,他在电脑上的分身没有获得自己想要的掌控感,而是像个爬虫一样在网上帮人找资源。
堕落啊堕落。
顾昭的口气不由多了几分哀怨,配合着刻板的电子音,听起来莫名有些滑稽。
“那你找到了什么线索?”
“没有。”
许不秋想了想,去问魔法少女本人。
“你为什么要找那个视频?”
“因为我觉得,我就是其中一个孩子,但是被外星人清除了记忆。”
“……啊?”
“我小时候因为意外事故,大脑受过刺激,得过一段时间的短期失忆症,所以记忆并不连续。小学毕业那年的记忆几乎空白。当时,我以为是失忆症的原因,直到去年夏天刷贴吧的时候,我在网上看见有人问能不能帮忙找一找《外星人目击实录》的下集,看到了那张宣传海报,忽然有一种强烈的既视感,觉得背景里的地下通道,我好像在哪里见过。”
“所以,从那天起,我就开始帮忙找《外星人目击实录》的下集,想知道我有没有去过那里。”
“晏城有很多地下通道,你看着眼熟,不代表你跟外星人有关,那是一个伪纪录片,你为什么会觉得上面拍的是你的故事?你的失忆症和外星人有关?”
“对,我知道这很荒谬,但我的直觉就是这样。”
“你相信世界上有外星人吗?”
许不秋一顿,转而敲出了两个字,“相信。”
人类凝视夜空时,总能感到一种古老而深切的好奇在血脉中涌动。亿万星辰,每一颗都可能是一个沉默的太阳,每一片黑暗都可能隐藏着另一个世界的海岸线。这种好奇,源于我们身处宇宙孤岛时,对“他者”存在的本能追问。
它首先是对答案的渴望。我们通过射电望远镜向深空发送数学与音乐的问候,在沙漠中排列巨大天线阵列捕捉来自星辰的微弱耳语,在实验室里模拟异星环境。这是科学的探问:生命的法则是否唯一?宇宙是否回荡着其他形式的智慧之歌?
更深层地,这好奇是关于我们自身。寻找外星生命,本质上是在寻找一面映照人类文明自身的宇宙之镜。我们渴望知道:我们的善恶、艺术、宗教、爱恨,是宇宙间孤独的偶然,还是某种更宏大叙事中的必然章节?通过设想“他者”,我们实则是在定义“自我”——我们的独特性、脆弱性,以及我们在无尽时空中的位置。
最终,这份好奇超越了恐惧,成为一种驱动我们突破认知边界的浪漫冲动。它让我们甘愿投入百年、千年,去等待一个可能永不回复的答案。因为我们不仅是在寻找外星生命,更是在延续人类文明最本质的冲动——望向黑暗,并坚信那里不只有黑暗。每一次对深空的凝望,都是对孤独的温柔反抗,和对联结可能性的不朽信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