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竟,幻想这种东西就像皇帝的新衣,一旦自己清醒就会对别人的也难为情。顾昭觉得,如果两个人不能同时拥有,那么最好同时失去……
好吧,他承认自己可能也有一点扭曲,但许不秋去见的那个老周也不是什么好人。
顾昭一万个不同意她关于双重标准的解释,什么叫外人可以骗她,内人不可以,明明他才是那个不会伤害她的好人。
顾昭越想越不是滋味,看着许不秋那副不以为意的样子,实在咽不下这口气,最后决定自己搜集证据,一定要在许不秋面前拆穿老周的真面目,让她明白他的骗术有多么低级。
说到底,他只不过是一个见钱眼开的骗子而已。
数据流里信息汹涌。
顾昭忽然想起,那个介绍许不秋去找老周的李婶,她既然那么相信老周,应该被骗了不少吧?
不妨一试。
顾昭心随意动,作为一个手机AI,他的功能其实比许不秋想象的更加复杂。毕竟,作为AI的设计者之一,他本人现在被困在AI里,这无异于给AI搭载了一个24小时全天候可更新的扩展包,可以不断写入新程序,只要不触犯到系统的禁忌,就可以利用数据流做一些无伤大雅的“小动作”。
这不是AI的程序,也不是人类的能力,如果硬要顾昭给自己定位,他觉得自己更像是一个百无禁忌的病毒,没有道德,没有约束,所以应该释放天性,做一点病毒该做的事情。
感谢智能手机的普及,让人们把生活写在了手机里,而感谢大众饭店安装的wifi,顾昭趁着许不秋去吃饭的功夫,就借助公共网络,把李婶的手机查了个底掉。
许不秋还在一句一句套近乎,他已经顺藤摸瓜,又翻出来了几个找过老周的客户。
还是那句话,傻子太多骗子不够用了。
怎么会有人自己给自己找理由,上赶着去给这种装神弄鬼的神棍送钱。
李婶去找老周也是为了驱邪,准确地说,是给女儿驱邪。
狂心妄执,生诸心魔。
李婶年轻时,还算一个坚定的唯物主义者,但随着丈夫下岗,大女儿高考失利,就逐渐开始相信命运风水,鬼神之说,到处求神拜佛,找大师化解,前前后后加起来送出去了四五万块钱。原本这两年安生了一些,但自从小女儿上了高中,她心里那个魔障又躁动了起来。
李婶想起大女儿高考落榜后,只勉强混了个大专,工作也不好找,在亲戚朋友面前都抬不起头来,所以说什么也不能让小女儿重蹈覆辙,打算从高一抓起,让孩子赢在起跑线上。
为此,她用了各种手段,务必给小女儿营造一个良好的学习氛围。然而麻绳专挑细处断,这人真是怕什么来什么,高一还没结束,小女儿的成绩已经在班里排进了倒数。
李婶那个恨啊。
她想起自己的付出,半辈子的失败,一咬牙一跺脚,索性趁暑假给孩子排满了补习班,每天接送,全程陪读。她以为这样会有所好转,然而高二刚开学,班主任就打来电话说,孩子的心理测评结果有问题,让她们去专业的机构查一查。
这一查,就查出来了双相情感障碍,俗称躁郁症。
李婶真是眼前一黑,然而在学校的要求下,不得不给女儿办了休学,回家修养。
但这药也吃了,休息也休息了,半年过去了还不见好。李婶看着女儿发青的印堂,不禁怀疑起了这也许不是病,而是家里进了不干净的东西,于是,又开始找起了大师。
前后被骗了两三次,才经过洛青,找到了老周。
另一个满嘴谎话的骗子。
老周很肯定地告诉她,这孩子就是中邪了,然后一通扶乩占卜,驱邪画符之后,就让李婶扫码交钱了。
李婶无所不应,也许是看她太好骗了,老周舍不得放走这只肥羊,还无耻地留了个钩子,说邪祟有去而复返的可能,让她务必每天念佛抄经,上香祷告,一天都不能落下。
至于这“做功课”需要的东西,自然是从他那里买了。
毕竟,肥水不流外人田嘛。
好家伙,有病不去看,非说是中邪,利用孩子的问题去敲诈大人,顾昭觉得李婶可怜又可恨,而这老周实在是一个无良的骗子。
他林林总总看了很多,其他几个经李婶介绍去找老周的家伙也大差不差,都是缘木求鱼,希望能从骗子这里寻求帮助。
顾昭觉得,许不秋应该还没有无可救药到这个地步,她是想看点猎奇的灵异故事,又不是单纯地想上当受骗。
只要他到时候拆穿老周的把戏,不给许不秋留下想象的空间,就能让她意识到自己犯了一个多么严重的错误。
什么叫被外人骗不一样?
顾昭偏要证明骗子就是骗子。
一流人工智能vs.三流江湖骗子。
他相信,现代科技必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