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昭就像个人形机器，认为这些都无关紧要，并且永远都有正当理由——不能分心，不能等待，不能失误，不能后退……好听的话一句没有，只有挑刺的时候才有反应。

你有没有试过和一面墙吵架？

最后，在许不秋濒临崩溃之际，顾昭终于从电脑前抬起头来，表示他会想办法解决这个问题。

“这还好吧……你们俩沟通过了，他说他会解决问题。”毕竟是七年感情，洛青虽然不确定，但还是斟酌着打了个圆场。

许不秋扯了扯嘴角，摇头，解释这只是顾昭的文字游戏，“你不懂，他说了会解决，并没有说会自、己、解、决。”

怎么有人能聪明成这样？

顾昭说完话的第二天，许不秋再发消息，很快就得到了回复。之后，他都表现良好，回复的内容也丰富了许多——不仅不像发电报一样惜字如金，还一反常态，不再贬低她的言谈举止，以及那个画灵异漫画的小小梦想。

许不秋很激动，以为他变回了从前的样子，有时看着顾昭忙碌的身影还有点愧疚，怀疑自己是不是无理取闹，才逼得他百忙之中还要给她提供情绪价值。

所以，她受宠若惊，自我检讨了一番后，决定每天控制给顾昭发消息的数量。

一切都很美好，直到昨天，他们俩恋爱七周年当天，顾昭在浴室洗澡，手机不在身边，竟也回复了她随手转发的沙雕新闻……

这就有意思了。

她起初还以为是什么灵异事件，但找了一圈才发现，是顾昭训练了一个AI，让它扮演自己回复她的所有信息……

那些所谓美好的改变都来自于AI，顾昭还是那个冷淡敷衍的顾昭。

果然，科技改变生活，他比她先一步进入了赛博朋克。但这却像一记耳光，响亮地打在了许不秋脸上。

她看着后台的“人工智能”，忽然觉得自己应该叫“天然愚蠢”。毕竟，作为AI泛滥的受害者之一，她这两年不是被AI抢了工作，就是被AI抄袭洗稿，现在竟然还在男朋友的介绍下，和AI谈起了恋爱，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也算是冤家路窄……

但美好是它，冷漠是他。

要不是她意志坚定，说不定就真“出轨”了AI。

可惜，假的就是假的，许不秋不喜欢AI，更接受不了顾昭的欺骗。

“所以，这几个月来，你一直都在和AI聊天？”洛青闻言，抽了抽嘴角，显然也没想到顾昭能想出这么个奇葩的办法。

许不秋缓了缓情绪，眼里已经没有了当时的愤怒，甚至还有心情自我调侃，“对啊，最搞笑的是，我不仅和AI聊天，我还怕打扰AI，给自己设置了发消息上限，一天最多十条，多了就自我消化……”

“这……难怪你要和他分手。”

“不是，他不是高智商人士吗？怎么连这么简单的道理都不明白？两个人谈恋爱，如果有AI就行了，那还要他干嘛？更何况，人家AI还做得比他更好……”洛青觉得匪夷所思，一瞬间就理解了许不秋。

许不秋一哂，心里却清楚这只是多米诺骨牌的第一张而已。

被偏爱的都有恃无恐。

顾昭并不觉得他做错了什么，相反他还理直气壮，认为自己想了一个天才的办法——他训练的AI完美复刻了角色，有求必应，几乎找不到任何破绽。是她太斤斤计较，迷信什么情绪价值，想让地球围着她一个人转。

这话明明应该由她来说才对。

许不秋险些要被顾昭气笑了，他们的关系哪一天不是以他为中心。从开始到现在，顾昭几乎控制了他身边能控制的一切。

他想求婚就求婚，想推迟就推迟。哪怕他说要等新产品上线，凑一个双喜临门，她这个当事人也没多说什么。

毕竟，许不秋不是第一天认识顾昭，知道他那些奇怪的完美主义偏好。

所以，她忍了。

然而事实证明，她的忍让并没有换来多少体谅，顾昭依旧我行我素，在自己的世界里不容置喙。许不秋有时候都觉得，自己不像他的女友，而是像一个家用摄像头，看他来，送他走，就这样，还要被他嫌弃既要又要。

她要什么了？

她连一个回复都要不来。

许不秋想起这几年的经历都觉得荒谬。

他讨厌外人，她从不邀请朋友来家里小坐；他不喜欢惊喜，她连跟他约会都要提前报备……从毕业到现在，顾昭的世界变得精确、理性、充满胜负，她便也收起了身上的松弛、散漫与艺术家的天真。

她认真听他说的每一句话，包容他的每一个怪癖，许不秋自以为这是一场双向奔赴，到头来竟然把自己外包给了AI。

这人比AI都没心肝。

“你不要这么矫情。”顾昭薄唇微启，松了松领带，一张俊脸写满了敷衍。

但她会一直这么矫情。

许不秋轻笑，忽然觉得这一切都很没意思。

流星划过夜空，终将会燃烧殆尽，他们俩也早在这之前就分道扬镳。顾昭作为人形机器，只是短暂地中二了一下，她却错误地以为，这会是一生的陪伴。

所以，许不秋决定放顾昭自由。

她要和他分手，并且正在进行当中。

“那正好，你回来呗。”

洛青唏嘘，无条件支持许不秋的决定，“你不是想转行画灵异漫画吗？”

“晏城最近，有意思的事儿可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