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害怕，是失落。

若冥君厌弃了她，她应该害怕，怕对方不在庇佑她，怕对方轻易要了她的性命。

可她第一反应竟不是担心这些，反而更忧心对方因此对她疏离。

宁嫣陷入沉默，她身形本就轻盈，如今面色有些白，在这孤寂的四周更是显得弱不经风。

她看着楚烨，后者却早已侧过了身，察觉到他的视线仍然没有反应。

宁嫣摸不清他的态度，楚烨面无表情，与往常几乎没有分别，这一点不像是生气，可他的唇角微微绷着，平添了一种冰冷。

宁嫣小心翼翼靠近两步，伸手扯了扯他的衣袖。

没反应。

宁嫣又扯了扯，刻意加大了些力道，边动边观察着楚烨脸色。

可后者就像座石像一般，一动不动。

宁嫣有些泄气，脚尖一转走到他眼前。还不等她稳稳站好，楚烨也随之一转，死活不面向她。

宁嫣：“…………”

这场景活像是她之前陪金锦玩捉迷藏，小锦被她发现时却要掩耳盗铃般不去看她。

宁嫣微微叹了口气，又陪他玩了两圈。

见楚烨似是铁了心不理她，宁嫣松开他的衣袖，低下头。

她倒是想哄，可对方根本不给她机会，那还要她如何。

宁嫣平日想哭便能哭的出来，眼下心有委屈，更是用不着酝酿，顷刻间，眸中便泪水盈盈。

她本就容貌倾城，哭泣时梨花带雨、我见犹怜，此刻刻意压抑着哭声，时不时传出来的几声啜泣简直令人心生怜悯。

楚烨闻声去看，一改适才的面无表情，转而眉头微皱，凑过去问：“真哭了？”

宁嫣不理他，直接背过身去，连一丝眼神也不给。

楚烨见此，心中稍有懊悔，随即拉住宁嫣的胳膊，让她无处可躲。

他的力气本就大，稍稍用力便能将人禁锢在原地动弹不得。

可即使这样，宁嫣依旧低着头，怎样都不看他。

楚烨递过去一只手帕，语调也柔和下来：“先擦擦。”

宁嫣不动，浑身散发着“不想理你”四个大字。

楚烨几不可查的叹了口气，因两人离得近，宁嫣将这声叹气听了个清楚，甚至一度让她听出了不耐烦。

心中委屈更甚，转而也开始置气。

楚烨：“擦擦，好不好？”

宁嫣：“不用你管。”

宁嫣正在气头上，声音虽细小却也蕴含了怨怼之意。

楚烨貌似第一次听她这样说话，冥君第一次受人顶撞，不仅没生气，脸上反倒挂起几分笑意。

宁嫣忽觉小臂一松，是楚烨放开了她。

贝齿厮磨着下唇，尽管她心中有气，不要人管的话也是由她亲口所说，可对方若真不打算理她，她心中还是难过的。

一颗一颗泪珠坠落在地，宁嫣面前朦胧一片，她倔强的不去看。

下一刻，水蒙蒙的视线中闯入熟悉的轮廓。

楚烨捏着她的下颌让她抬起头，力道不重却刚好让她无法挣脱。

鲛人浓密纤长的眼睫微微颤动着，其上挂着的泪珠摇摇欲坠，雪青色的眸子水光潋滟，可怜可爱的紧。

楚烨抬手用丝帕揩拭掉那颗泪珠，见她桃粉的脸颊上泪痕明显，转而又用丝帕抹掉那些痕迹。

他的动作缓慢且轻柔，目光深情又专注，仿佛眼前之人是件易碎珍宝。

宁嫣触及到他视线时匆忙垂下眼帘，对方的神情令她紧张又……羞涩。

纵使她当下还在置气，但她不得不承认楚烨此举让她十分受用。

且不说鲛人自小在锦鲤婆婆千娇百宠中长大，被人哄着才顺心，就是随便一个人，有人哄着时，也是件令人高兴的事。

宁嫣虽然是被宠大的，但她丝毫不娇纵，反而脾气好得很，从不会与人真正生气。

楚烨这番做法已经让她心中那点气烟消云散，但这不代表她不委屈。

宁嫣卸了力，整个人瞧上去不再紧绷。

她仍然半垂着眸，因不大高兴，眼尾与唇角皆略微下垂，当真是天人之资。

若见此，楚烨还不懂得惜香怜玉，那他大抵是白活了。

“阿嫣，我方才逗你罢了。”他解释道，“早知你会如此，我便不会做玩笑。”

他说的诚恳，宁嫣难免有些动容。

楚烨接着道：“若下次还如此，允你罚我可好？”

楚烨垂首看向脚边珍珠：“等回了冥界，给你作礼道歉。”

宁嫣有些好奇，骄矜的问道：“嗯？”

楚烨看着她笑笑，启唇道——

“给你天下独一份的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