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荣用力点头,声音也有些发紧:“关凝雨这次……写到了骨子里。息息,你演三代人,这是前所未有的挑战,但也是……”
“是使命!”陈息接过话,眼神灼灼,“快,给华光打电话!这个本子,必须是我们!”
电话接通,当叶荣言简意赅又充满激情地描述《奔流河》的框架和陈息的决心后,电话那头沉默了数秒,随即传来贺华光一贯沉静却难掩激动的声音:
“我刚看完关凝雨发来的大纲……阿息,荣荣,订机票,立刻来R国找我。这里的地铁宫殿第三季可算拍完了,但我觉得,我们下一个要创造的宫殿,比这个更宏伟,更动人。它不在砖石之下,而在血脉之中,在星河之间。我们,拍《奔流河》!”
放下电话,陈息望向窗外。夜幕低垂,繁星初现。她仿佛看到了外婆在流亡路上仰望的同一片星空,看到了母亲在戈壁滩上计算的轨道,也看到了女儿即将遨游的苍穹。
身体的疲惫感奇迹般地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源自血脉深处的力量感。那些深宫里的传奇你放心们,为她的王冠镶嵌了宝石。而《奔流河》,这条由三代平凡又伟大女性血脉汇聚的长河,将载着她的艺术生命,驶向更辽阔、更永恒的人性海洋与星辰大海。
《奔流河》的筹备就这样如火如荼地开始了。贺华光带着团队深入江南水乡、戈壁旧址和航天城采风,叶荣与关凝雨日夜打磨剧本,力求将三代女性的灵魂与时代脉搏完美共振。
而作为灵魂人物的陈息,却并未立刻投入这宏大的史诗拍摄。她需要一段沉淀,需要一次更深扎入生活的土壤,为即将承载三代灵魂的躯体注入更浑厚、更真实的生命力。
这个机会,伴随着陆阿吉的越洋电话而来。
“息姐,”陆阿吉的声音透过电波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却又有着重燃的坚定,“我这边……有个本子。很小,很安静,可能还有点苦。但它是干净的,是属于我的。”
陆阿吉在凭借《返》摘下威尼斯金狮、意气风发之后,但其第二部长片遭遇了资本的强势介入。资方塞进了与角色气质格格不入的演员,强行加戏改戏,无休止的炒作营销将一部本可深入探讨城市异化主题的文艺片,包装成了不伦不类的“悬疑爱情大片”。
最终上映,口碑票房双双惨败,落得个营销反噬、观众错愕的尴尬局面。这对视电影如生命的陆阿吉打击巨大,也让她深刻意识到,在商业洪流中,守护创作初心的艰难。
“我受够了被践踏。”陆阿吉的声音低沉下去,随即又扬起一股破釜沉舟的狠劲,“这次,我宁愿把预算砍到骨头里,找最纯粹的演员,用最笨的办法拍。我不要喧嚣,只要真实。息姐,我需要你。只有你,能帮我压住阵脚,扛起这片天。”
陈息静静地听着,仿佛看到了当年那个在侗寨里,为了捕捉一缕晨光能等上三小时的执拗女孩。她也经历过被资本裹挟、被雪藏的切肤之痛,深知陆阿吉此刻的挣扎与决心。
“本子发我。”陈息只说了三个字。
剧本《经纬线》很快躺在陈息的邮箱里。它不再是《返》那样聚焦特定族群的返乡故事,也非陆阿吉第二部被扭曲的“伪悬疑”。它更像一幅冷静克制的市井浮世绘,带着辛劳坚韧与疏离温情。
陈息饰演的女主角方秀,是一名在南方老旧纺织厂流水线上工作近二十年的女工。日复一日的轰鸣、飞絮和重复劳作,磨损着她的青春和听力,也麻木了她的心。
工厂效益日下,面临改制裁员。方秀的丈夫常年在外打工,感情淡漠。儿子正值叛逆期,沉迷网络,对她辛苦维持的家毫无感激。
生活的重压如无形织机,将她牢牢束缚在经纬线交织的牢笼里。唯一的光亮,是她偷偷在厂里废弃仓库练习纺织老手艺时,手指触碰丝线带来的短暂安宁。
一次偶然,她发现厂里负责设备维护的同时,一位同样被生活磨平棱角的老姐姐,竟私下用厂里的边角料和废旧零件制作精巧的机械小玩意儿。
两个被生活压得喘不过气的人,在机器的轰鸣和废弃物的尘埃中,发现了彼此灵魂深处未被磨灭的、对“创造”的渴望。这份隐秘的共鸣,滋生出一丝不合时宜却异常珍贵的情愫。
然而,厂子倒闭的钟声终将敲响,家庭的裂痕也日益加深。
方秀站在人生的废墟上,是选择随波逐流,还是拾起那些被视为无用的老手艺和心底那份微弱的悸动,为自己、为那一点点美的念想,重新纺出一条生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