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点咸香的、扎实的东西来中和。
“要不……”她清清嗓子,声音带着点刚吃完甜食的微哑,却又异常清晰,“我给你做碗炸酱面?”
夏澈显然也微微一怔。他的手顿住,深邃的目光落在陈息脸上,带着审视,更带着一丝探究的兴味。空气仿佛凝滞了一瞬,只有蝉鸣在不知疲倦地聒噪。
就在陈息被那目光看得脸颊又开始发烫,几乎要后悔自己一时冲动的邀请时,夏澈的唇角缓缓向上勾起,那笑容不再是之前那种含蓄的、带着距离感的温和,而是流露出一种真实的、带着温度的愉悦。
“好。”他应得干脆利落,没有丝毫犹豫,仿佛只在答应一件再自然不过的事情,“很久没吃过了。”
“那你可别嫌弃。”她边从冰箱里拿出五花肉、黄瓜、心里美萝卜、黄豆芽,边扬声说,试图用忙碌掩饰内心的局促。
夏澈并没有真的坐下,而是踱步到厨房门口,斜倚着门框,静静地看着她在灶台前忙活。他的姿态放松,目光却专注地追随着她的每一个动作。
厨房里很快弥漫开油锅爆香葱姜末的香气,紧接着是肥瘦相间的五花肉丁被煸炒出的油脂香。
陈息的动作算不上多么行云流水,甚至有点毛手毛脚,切黄瓜丝的刀工略显笨拙,煮面条时差点被热气烫到,但她神情专注,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认真。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几缕碎发黏在颊边,脸颊因为灶火的温度染上了健康的红晕,围裙带子在纤细的腰后系成一个蝴蝶结。
夏澈的目光落在她微蹙的眉心和抿紧的唇线上,落在她沾了一点酱汁的手腕上,落在她因为用力搅拌酱料而绷紧的小臂线条上。这不再是镜头前光芒四射的女演员,也不是纪录片里那些或刚烈或悲情的角色,只是一个在烟火气里,为他用心做一碗面的、真实的陈息。
一种奇异的、温热的满足感,悄然在他心底滋生。
这感觉如此陌生,又如此熨帖,远比签下上亿的合约更让他心弦触动。
“滋啦” 炒好的肉丁倒入熬得浓稠油亮的黄酱里,瞬间爆发出更加浓郁的咸香酱味,霸道地盖过了之前水蜜桃留下的最后一丝甜腻。陈息熟练地翻炒着,酱香、肉香、葱油香交织在一起,充满了整个小小的空间,充满了生活的质感。
“面好了!”陈息捞起过水的面条,分装在两个大碗里,动作麻利地码上翠绿的黄瓜丝、嫩黄的豆芽、橙红的萝卜丝,最后舀上两大勺深褐油亮、香气扑鼻的炸酱。
“好了,快尝尝!”她端着两碗面走到小小的餐桌旁,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夏澈,带着点期待和不易察觉的紧张,仿佛交出的不是一碗面,而是自己的一部分。
夏澈接过碗,指尖不可避免地触碰到她的。两人都像被细小的电流蛰了一下,飞快地分开。他拉开椅子坐下,拿起筷子,看着眼前这碗热气腾腾、色彩丰富、酱香浓郁的炸酱面。
这碗面,和他记忆中那些出自名厨之手、摆盘精致的食物截然不同。它充满了生活的烟火气,就像眼前这个为他洗手作羹汤的女人一样,鲜活、真实、带着点笨拙的可爱。
他挑起一筷子面条,裹挟着浓郁的酱汁和丰富的菜码,送入口中。
酱香醇厚,咸鲜适口,带着五花肉煸炒出的油脂香气,面条劲道爽滑,黄瓜萝卜豆芽的清爽脆嫩恰到好处地中和了酱的厚重。味道并不惊艳,甚至可以说很家常,但就是这种熟悉而踏实的味道,裹挟着厨房里尚未散尽的烟火气,顺着食道一路熨帖下去。
“怎么样?”陈息紧张地盯着他,自己碗里的面都没动。
夏澈慢慢地咀嚼着,喉结滚动了一下,咽下那口面。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抬起头,目光沉沉地看向她。那双深邃的眼眸里,没有了平日的疏离和审视,只剩下一种近乎滚烫的专注和一种陈息从未见过的、浓得化不开的情绪。
“很好吃。”他的声音低沉沙哑,像是被面汤的热气熏染过,“是我吃过最好的炸酱面。”
这评价显然带着主观的滤镜,但陈息却信了。她松了口气,眉眼弯弯地笑起来,也低头挑起自己碗里的面:“那就好!快吃吧,坨了就不好吃了。”
两人都没再说话,只有筷子碰到碗壁的轻微声响,和吸溜面条的满足声音。
窗外夕阳的金辉透过窗棂斜斜地照进来,在餐桌上投下温暖的光点,空气中弥漫着炸酱面的咸香和一种无声的、粘稠的温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