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瑶见陈息反应平淡,再接再厉,身体又凑近了些,声音压得更低,带着试探:“息姐,我听说……最近好像有好几个不错的品牌方在接触你?是不是真的呀?像你这样有作品、有气质、观众缘又好的前辈,肯定很抢手!”她眨巴着大眼睛,一副好奇模样。
这话问得有些越界了。商务动向,尤其是未敲定的,在圈内属于敏感信息。坐在不远处的宁驰正和沈宇说着话,听到杨瑶的问话,眉头几不可察地微微一蹙。
他端起茶盏,准备开口,或许是替陈息解围,或许是转移话题。
然而,他还没来得及出声,就见陈息放下茶盏,抬手拢了拢鬓边并不存在的碎发,脸上的笑容依旧得体,眼神却清亮而平静,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温和疏离。
“瑶瑶消息倒是灵通。”陈息语气轻松,仿佛在聊天气,“不过具体的事情,都是经纪人在打理。她管得严,连我都不太清楚呢。”她巧妙地四两拨千斤,把问题推给了不在场的经纪人叶荣,既没承认也没否认,更没透露任何实质信息。随即,她自然地转移了话题,指了指杨瑶旗装袖口精致的刺绣,“你这衣服上的兰花绣得真别致,是苏绣吧?”
杨瑶被这不软不硬的挡了回来,又见陈息兴致勃勃地谈论起刺绣,准备好的后续试探只能生生咽了回去,脸上笑容不变,附和道:“啊……是吧,节目组准备的,是挺好看的。”
宁驰端着茶盏的手停在半空,看着陈息三言两语就将杨瑶的试探化解于无形,那份从容不迫、游刃有余的姿态,让他准备解围的话彻底没了用武之地。
他垂下眼帘,轻轻吹了吹茶盏上的浮沫,将那一闪而过的关切和后续的欣赏,都无声地掩藏在了氤氲的茶香之后。
又过了半天录制暂告一段落,嘉宾们各自散开休息。陈息补完妆出来,站在廊下,微风拂动她旗装上的流苏,她微微仰头感受着穿过古老屋檐缝隙落下的暖意,
“这里的春天倒比七年前我们在拍《梁祝》时,要干爽些。”温和的声音自身侧响起。
陈息侧头,看见宁驰不知何时也走到了廊下。他的目光落在庭院里一株开得正盛的西府海棠上,语气像是随口提起一段旧日天气。
陈息闻言,脸上绽开一个轻松的笑容,带着点追忆的恍然:“是啊,那时候总是湿漉漉的,感觉戏服都晒不干。” 她语气自然,像是在聊一段无关紧要的往事,带着综艺里培养出的熟稔和一点点恰到好处的怀旧滤镜,“不过那时候也年轻,精力旺盛,倒也不觉得苦。”
她顿了顿,话锋很自然地转向了当下,语气真诚,却也带着明显的客套距离,“说起来,宁老师这些年,真是佳作不断。《寒夜》里的惊蛰,我后来补看了,演得太好了,那种在刀尖上行走的紧绷感和信仰的光辉,看得人跟着一起辗转反侧。”
她掰着手指,如数家珍般列举着宁驰的代表作,笑容明媚,眼神清亮,纯粹得像一个欣赏前辈成就的后辈,或一个礼貌的观众。
阳光透过窗棂,在宁驰清俊的侧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影子。他听着陈息流畅而真诚的夸赞,嘴角习惯性地牵起一个温和的弧度,那是他在公众场合一贯的表情。
然而,当他的目光从海棠花上移开,真正落到陈息脸上时,那双眼眸深处却翻涌着陈息此刻的轻松笑容无法触及的复杂暗流。
那里面有骄傲。
被一个同样优秀、且曾与自己共同创造过辉煌的同行,如此真诚地肯定自己这些年的努力与成就,这份成就感是真实的,是多年汗水浇灌出的果实被识货之人采摘的欣慰。
这份骄傲,沉淀在他眼底,如同磐石。
但骄傲之下,是更深沉、更难以言喻的惋惜。他看着眼前这个笑容明媚、在综艺里游刃有余、夸赞他“佳作不断”的陈息,脑海中却无法控制地闪过许多画面。
是那个会因为入戏太深而几天吃不下饭、哭肿了眼睛却依旧倔强地要求重来的少女。
是那个红衣烈马、眉宇间尽是骄傲与灵光、仿佛整个世界都该为她让路的郡主。
是纪录片镜头下,那些在历史长河中或刚烈、或悲悯、或决绝的惊鸿一瞥……
那些属于陈息的最纯粹、最巅峰的才华与光芒,本该在更大的银幕上、更厚重的故事里持续绽放,本该与他并肩站在更高地方,共同书写属于他们的传奇篇章,而非在七年沉寂后,于综艺的间隙里,如此轻松地谈论着他的好作品。
仿佛她自己的星光,只是被暂时搁置的旧物。
这惋惜,沉甸甸地压在他心头,带着时光流逝的钝痛和一种本不该如此的遗憾。
更深一层,则是惆怅。
那份共同为一个镜头、一段情绪燃烧的激情,那份属于独特连接,似乎已经被这七年的时光和各自迥异的轨迹,冲刷得淡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