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中时代的恋爱本就是正常现象，时析理和林翊爱于内水到渠成，爱于外拨云见日。正如庄清璇所说的那般，包括教师在内，理翊身旁的所有人默认了这份关系。

光明正大后，两人在班内反而沉寂不少。当理翊能把所有精力放回学业上时，他们才发现原来一轮模拟前所谓的最高压力也不过如此。时析理的目光和心绪在林翊的侧脸与书本间流转，转来转去，未来和答案就悄然眼前了。

私密隐晦处，他们在华府算是无法无天。时析理十八岁生日的前一天，本级学子中学时代的最后一次期中考试成绩出炉，林翊重返校前三十，时析理年级第六。

两人虽甚不满意，但这份成绩好说歹说也算是顶住出柜压力、从旅游后的一塌糊涂杀出重围，所以时析理决定为林翊进行个简短直接的庆功宴。

22：35分，时析理转动钥匙，急躁踢开了华府的第二道门，林翊少见他如此鲁莽的行为，正疑惑间便被压在墙上。

“要不要再尝尝十七岁的哥哥？”

那天时析理这样说。

六天后，林翊如法炮制，主动爬上了时析理的床，他以挑衅、不屑、随意的腔调说：

“我想让十七岁在快乐中结束。”

他快乐吗？说不出来，人既可以悲切恸哭，也可以喜极而泣，但那晚他的确掉下了眼泪。

人在情绪波动时总做错误纠结的决定，林翊先求时析理停下，又求他不要停。相比之下时析理则果断的多，从这天起，他便强行裹胁林翊晚晚睡一张床。

翌日理翊无精打采，周文多心如明镜，为防表情就会露馅造成尴尬局面，整天埋首刷题。

高三是浮躁焦虑、压力动力并存的时段，两极分化极为严重。晚修第二节教室灯忽然全灭，林翊一抬头，班内五六名正玩手机的同学脸被屏幕映亮，接着走廊其他班级学子的欢呼此起彼伏。

停电了。

这是北校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林翊和时析理早已不带手机进校，刚一摸黑瞳孔还不适应，只见四周一片漆黑。

同班的好事男生也开始起哄：

“赶紧放学！赶紧放学！”

“放学！放学！放学！”

杂乱的细碎声中，时析理柔声开口，“林翊。”

林翊侧身回头，脸颊便被时析理轻轻一啄。此时班内还有近五十名同学，两位好友也在身侧，更加刺激。

“你别闹你。”林翊嫌弃地推了一把借机行事的大猫，伸出的手却被紧紧握住动弹不得。

“就闹。”匿于暗处，时析理竟开天辟地的带了点顽皮语气。说罢他又凑上前去，动作太大撞倒了周文多的书立。

教室喧嚣不停，走廊上甚至有学子公然撤退，还能听到几位在校班主任维持纪律的声音，林翊也欢脱起来，纵使两人昨晚才...他还是眼珠一转，决定逗时析理玩玩。

“我们只是普通朋友，你别太过界。”

“普通朋友？不是特殊朋友吗？”时析理果断接招，冷酷反问。林翊好久没听这个词，重温又恍若昨日，顿时愣神。

庄清璇银牙一咬，即刻插嘴：

“两位大哥，我们只是短暂的瞎了，又不是聋了。”

周文多未发声，但林翊觉得他在暗中点了点大头。

“林翊！我去找江瑶！”

“老张来了你就说我去上厕所了！”周文多反应极快，学生时代的晚间停电是千载难逢的机会，他当然在这特殊时刻与江瑶共度。

林翊颔首答应，拍了拍周文多的桌面。

“好，那如果一直不来电，我就去坐你位置了。”

“我正好有题不会，问问他。”

没有人看到被林翊特指的时析理欣喜地搓了搓手指。同桌的话...自然更方便。

“还嫌远了？”周文多冷哼一声，撂下句话便离开座位，就要潜行。

庄清璇忍无可忍，回头用极低嗓音进行最激烈的抗议：

“二十分钟不来电，我回宿舍。”

“反正现在走廊已经有人偷跑了。”

“你们三个死男的我一分钟都受不了了！”

关系太好，理翊闻言暗笑，周文多一溜烟小跑到教室门口，和一个圆润肉球撞个正着。

那是...啤酒肚？

“我看谁敢给我早退！”

“不知死活了你们！”

两声男高音响起，吓住了正要起身的林翊，老张打开一巨亮的手电筒，点亮教室半边天。

“周文多！你想干什么？！”

“老师，我...我想去洗手间！”

周文多支支吾吾地回答，引得学子哄笑不停，时析理趁机挪了挪凳子，从桌下握住林翊的小手，温热交织，久久不松开。

老张挥了挥胳膊。

“快去快回！”

“电路正在抢修，所有人不准早退！”

对时析理和林翊这种名列前茅的学生来说，早不早退都无所谓，但学子哀叹渐起，更有英勇者揭竿起义。

“老师呀，黑灯瞎火我们也学不了呀...”

此言甚是，老张也无力反驳，只能胡搅蛮缠。

“聊聊天，交流交流学习心得！互相提问下英语单词的拼写。”

王侯将相宁有种乎？揭竿者更进一步。

“你以为大家都是时析理呢，现在都学傻了，一个单词两个同学能有三种拼法，怎么提问？还不如早回去休息，明天...”

听到男友被点名，林翊被窝住的的指尖勾了勾时析理的掌心。

“对啊。”

“就是就是，这段时间我们都好累...”

一时间，附和声接连不断。

周文多没去洗手间，在门外站了几秒就光速返回，正赶上老张在讲台河东狮吼：

“段羽凡！你再给我顶嘴！”

“今天能让你们跑了，我就不姓张！”

话虽如此，老张内心也清楚灯下黑让学子干等是浪费时间，想到学生高三整日无休止的学，一个个耗尽韶华体力拼搏的未来在阶级固化前的作用微乎其微，他又一阵心疼，心生怜爱。

望着黑暗里看不清面容的疲惫身形，想起儿时类似的经历，老张沉思半晌，决定给这些少年少女们一个难忘的夜晚。

“晚自习很重要的，没电学不了，我们可以等电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