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男的苦口婆心没能换来这位不知好歹男同的一分觉悟,王桉闻言竟轻笑一声,而后冷冷说道:
“你摸摸自己的良心,时析理这种男生一辈子能遇到几次。”
周文多万分无语,不愿再与其争辩。他见王桉泪眼朦胧,临了临了再度开恩。
“以后数学有不会的地方可以问我。”
“不收你钱。”
周文多撂下这句话后头也不回地按下电梯。
王桉零落破碎地缓缓踱回卧室,把手机关机。今日太阳大得吓人,即使已在室内把浅色窗帘拉紧,也晒得他无处遁形。
困倦至极,他尖锐的丹凤眼中布满血丝,可痛如针扎难以入眠。他想流泪,但他不能输。他不想输,却不争气地滑落眼泪浸湿枕边。欲求不得,欲罢不能,是爱的代价。
王桉心中有数周文多所言极是。他近日回忆起林翊精心设计的圈套时,那句“时析理挺笨的,吻我都不会吐舌头。”自残般产生些钦佩。
如果立场不冲突,他甚至愿意放下阶级差距和林翊做朋友。
可在爱情面前互为竞品,能有什么办法呢?明明自己也没犯罪,只是在勇敢追求。
如果大家都没做错什么事,为什么只有自己一个人哭到神形俱灭呢?
时析理读过的《社会心理学》曾证明过,人类有把自身行为合理化的潜意识,而不用读书我们也知道,人在感到极端委屈时,会不认伦理道德,盲目到义无反顾。
头痛欲裂,王桉昏沉着坠入睡眠,不久却迷迷糊糊地感到上唇下腮有液体淌过,他本能地摸了一把,勉强睁开双眼,原来是血。
在洗漱台前洗脸止血时王桉看清了自己有多狼狈。血腥味混合阳光琥珀的奶香味一起涌入鼻尖,王桉宛如斗争后伤残的野兽,产生了盲目地报复意图。
喜剧的内核果真是悲剧,王桉摸干净血后就发觉了复仇的问题所在,他连复仇对象都确定不下。周文多频频犯贱,但归根究底仁慈宽厚,对自己好言相劝;林翊嘴脸可怖,却始终守住底线,未与自己起大规模冲突;时析理,难道自己还能报复时析理不成?
其次,他们也无懈可击,从林翊的穿着来看,他的家境大概率庸俗低贱到犯不成大错,周文多为人木头,不是想着数学就是想着游戏。时析理纵使犯错留有把柄,也有时丰年相护。
难不成真要找个人把林翊糟蹋了?或者自己给时析理下药?要么再脱离现实些,去杀人放火?
这些都太假。
他进退不得,既想报复又找不到宣泄口,最后,这个目中无人、自视甚高、知三当三的戏精小gay彻底抱着被子嗷嗷大哭起来。
屋漏偏逢连夜雨。
王桉哭完睡过一觉,醒来打开手机后,母亲打来了17个未接电话。王山也打来三个。他略带紧张地戳开微信,阅读完母亲发来父亲出轨的结论和附加的大段铁证后险些晕倒过去,他刚要强撑着回信,母亲却又发来句凄苦的哭诉。
“桉桉,你爸不要我了,你还要妈妈吗?”
母子连心,纵使王母忙于事业,但平日也对他溺爱有加,母亲是王桉为数不多还算在乎的人。
他颤颤巍巍地拿起手机,在电话接通的瞬间鬼哭狼嚎地对着王山一顿臭骂。王山自知理亏,并未反驳,在王桉发泄十几分钟后,他宽慰道:
“王桉,你也不小了,爸爸想告诉你,无论我和你妈的婚姻结局如何,都不应该是你成人路上的障碍。”
王桉闻言直飙粗口。
“你去死吧老畜生!”
千里之外的王山并未动怒,他以几乎残忍地口吻举例相劝:
“你丰年叔叔说他儿子时析理有个朋友,名为林翊。”
王桉正要继续辱骂,听到时析理与林翊的名字,强忍下怒火。王山果不其然自顾自地讲了下去。
“林翊的父亲性格暴戾,毫无道德,早年在单位也不老实。”
“但不影响那个叫林翊的小孩成了出彩的学生。”
对林翊父亲的形容触动了王桉的心,他默默产生一种好奇,一种找到了复仇突破口的直觉顿现。他思量未果,王山又说:
“儿子,我比那种父亲强一万倍。你再长大些就会明白,无需将我犯得这点错视为阻碍。”
此言无异于火上浇油,适才母亲发来的无助、痛苦的文字浮现王桉脑海。
“去死吧你!”
“老子这就回去和我妈找律师,你家产一分别想带走。”
王桉大吼一声后挂掉电话,立刻订了回B市的机票。
接下来的几个月,王桉再未现身,事出有因,年级也未追究,毕竟休学不关乎学籍,手续简便的多。
班主任老张于清明节后在班内略提几句,说王桉因家庭原因休学,归期未定。林翊和时析理对视一眼后,只道他是知难而退,留了体面。还感激地请周文多吃了顿饭。
王桉对内雷厉风行,对外粗中有细,在替母鸣冤的同时也没忘了却自己那份好奇心,见面后他逼问王山林翊的父亲如何不老实,王山却说时丰年不愿透露。万不得已,他只能专门请人调查了林翊与其父亲,却久久不得进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