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公不作美,翌日两人顶着昏沉地脑袋醒来,洗漱整理奔赴鼋头渚后,太阳也没露面。
假期出行实乃英勇者也,两人在充山大门闸机验票处就寸步难行,时速慢如蚂蚁挪窝,万分不易挤进景区,已是人山人海。时析理在过闸后估摸了一番,放弃了与林翊独玩的可能性。
社会化动物在行动上有一得天独厚的优势:个体难觅行径时,随群体漂流即可。他们挤进人潮,跟着大部队缓缓而行。
初入景区春色寥寥,爬过一段缓坡,逐渐往深走去,樱花树才逐渐茂密起来。这是林翊首次赏樱,小小的樱花成团成簇,粉白无暇。他打开话闸,一路指指点点,时析理大多寂静无声,只以眼神回应。
他们步履不停,直到路过一方被数棵樱花树包围的天然池塘,才互视一眼,默契驻足。
水池不大,低塘长满了鲜绿杂草,池面漂浮着吹落的白嫩樱花。樱树错落不齐地立于池边坡上,各成角度。其中有两棵分离两岸的樱树被澄明清水诱导,长斜了腰。它们的稍长枝头共同被密密丛丛的樱花压下,既似美人点水,又似夫妻对拜。
“这两棵树好像一对,隔着池塘都要往对方靠拢。”林翊扭头轻言,时析理顺着他抬起的指尖望去后,点头会意。
“它们好甜啊。”林翊掏出手机为这对树拍张合照,摆摆身体继而感叹,换来句不明所以的疑问“甜?”
“是甜蜜的意思,在网络上多用于形容情侣恩爱。”林翊嘴上解释,灵动的明眸不离身边人的侧脸。
无需解释,时析理也知道这个用法,他神色不动,柔声发问。
“那我们两个甜不甜?”
微风吹拂,又散落几片细小樱花,在池面荡起圈圈涟漪。
林翊暗道当然很甜,但这个回答太过无趣,他巧思片刻,眼珠一转,嘴角勾起微微笑意。
“我们两个是好兄弟,没什么甜不甜的。”
时析理没做出令林翊满意的惊讶反应,他提提肩上的背包,对着远山近池清清嗓子,直接反将一军。
“好兄弟昨晚和我约好,十七岁的时候就...”
林翊不敢看他,装没听到默默跑开。时析理起步跟上,并肩后未在提此话题。
随春景渐入佳境,樱花与游人成倍增长,拥挤之际两人肩膀缝隙的空间被持续压缩。在爬往樱花极盛处的最后一段小山路上,林翊双腿微酸,时析理见他呼吸加重,想到往日运动性哮喘发作后的苍白脸庞,径直牵起他的手。
被握住的林翊下意识后缩,却抽离不得。他春心荡漾,却不断心虚。
“干嘛,周围这么多人呢...”
时析理语气平淡,坚定不移。
“所以怕你走散,更要牵着你。”
话音一落,林翊感到他牵握的力道又大了几分。不甚满足。
“也对,反正也没人认识我们。”
时析理驻足别过头来,眼神深邃,不见表情,声音却稍大几分。
“宝宝,我们的爱光明正大,无需怕人。”
此言一落,身侧有游人惊异回眸,中有一老爷爷和一少女动作格外明显,老人颦眉似是疑惑不解,少女瞪眼捂嘴,却盖不住奸笑,她已经借拍樱花的间隙偷偷拍下收藏两人的牵手照,还顺手发给了网友同担。
以旅途见识为粉饰理由,但也并无恶意。
“暂时把我爸除外。”
“只是暂时,最晚到高考结束。”时析理后知后觉,理智使然再提附加条件。情话动人,现实也不沉重,他现在就有对抗时丰年的能力,只是为给林翊更好的生活略作隐忍罢了。
林翊会心一笑,他因长久漫游的汗水落下,疲惫一扫而空。樱花香清新淡然,散进空气中无影无踪,他偏偏闻到了甜味。
“叔叔那儿,我不会允许你独自承压。”
“我妈的话...倒是完全不用担心。”
这倒是实话,现实凄惨,当一个妇女的思想被绑架太久,主观意识复原的时间,甚至今生还能否做到真正的思维独立,都是巨大的问题。
徐艳梅被林海洋荼毒欺凌太久,自丈夫离世后,几个月来在大事的取决上呈现出依附林翊的不良趋势。
“好。”时析理终于轻笑,他柔声发问。“继续前行还是先休息会儿?”
“继续!”林翊心情大好,抢先大步急行,却始终未舍得挣开时析理的手章。
为赏樱来,看花绝佳之处自是三层宝塔形的赏樱楼。路途尚远,行则将至。再次起步不久,两人随人群挤进一不宽敞的小道。
小道两侧挤满了樱树,上方繁盛的樱花已经长疯了,盖满了,密密麻麻遮天蔽日。曲径幽长,在千万朵樱花的簇拥下不见尽头。和风吹过,花海起浪,几片粉白飘零在林翊质地中和的黑发上,时析理将其轻揪下来,细心放入背包夹层。
挨肩接踵的旅客磨磨蹭蹭,两人许久才接近樱花道尽头。道尾人群逐渐稀少,林翊因之生疑,继行几步,右前方樱花与树干的围墙裂开口子,透进道道亮光,前方行人迎光鱼贯而出。
林翊和时析理不约而同地加快脚步,到光源处,天地豁然开朗。正是:
半亩方塘映青天,万花枝头巍楼现。
遥望楼阁仍千尺,络绎行人不思倦。
终见赏樱楼,隔塘远望,其层层亭状,共计三层,由下至上逐层收敛,皆以棕木和青墨色瓦片盖顶。每层各有题匾,人楼尚远,悉不得见。
林翊来了兴致,拉住时析理的袖子几乎小跑起来,离赏樱楼百米内才停下。他不累,但挤到无法行走。
赏樱楼下仅有两名保安维持入楼的秩序,排队行人无行可列,蜂拥而上,将入口围个水泄不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