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煜溏低头看了看自己这身行头。
病号服外套又宽又大,里面是荧光粉卫衣,下面是那条军绿工装裤,好在没沾太多血,就是皱巴巴的。
陈濯要是在,肯定又要翻白眼。
心脏猛地抽痛一下。她咬住嘴唇酸涩被压了回去。现在不是难过的时候。得活着至少得活到搞清楚是谁想弄死她,活到把陈濯那份也算上。
她从里面口袋掏出金属牌,借着远处路灯的微光仔细看。正面那个徽记越看越觉得在哪儿见过。不是最近,是很久以前。有点像某种组织或者家族的标记,带着点宗教或神秘主义的线条。背面一串很小的数字字母组合:ALX-729-Φ。
ALX?这什么缩写?阿猫阿狗协会?暗恋协会?脑子里闪过几个不靠谱的猜测。
729是编号,后面那个希腊字母Φ又是什么意思,她一个文科生看得头大。
手机又震了一下。还是那个没有号码的未知来源。
这次内容更简短:【码头,旧船厂,东北角仓库,天亮前。一个人。】
又是“一个人”。跟灯塔那条信息一个套路。
黎煜溏盯着屏幕,脑子飞快转。如果是同一人发的见面,那可真是要死定了。
她靠在墙上闭上眼。冰凉粗糙的砖面贴着后脑。
从骨头缝里透出来的累。但神经却绷得死紧,像一根拉到极限的皮筋,随时会断。
陈濯用命换来的金属牌,和这神秘短信,大概是眼下仅有的方向了。
她睁开眼,把金属牌和手机都塞回最里面的口袋,拉好外套拉链。荧光粉的袖子又滑下来了,她不耐烦地用力一撸。
丑就丑吧,能保命就行。陈濯那家伙,死了还要吐槽她的审美,下回做梦梦见他,非得跟他好好吵一架。
巷子口传来几声野猫叫,凄厉得很。
黎煜溏打了个寒颤,不再犹豫,贴着墙根的阴影,朝着记忆中港口旧船厂的大致方向,慢慢挪去。
路灯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那荧光粉的袖口在昏暗光线下,竟然反射出鬼火似的亮光。
低头看了一眼:夜光效果还挺持久。早知道当初在摊位上应该砍到三十两件。
旧船厂比黎煜溏想象的还要破败。
巨大的钢铁骨架在凌晨的灰蓝色天幕下显出狰狞的剪影,锈蚀的管道像垂死的触手。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海腥味。
她按着短信里说的“东北角”摸过去,每一步都踩得小心,尽量避开那些会发出声响的碎渣。
荧光粉的袖子在这么暗的环境里反而成了累赘。她第三次把滑下来的袖子□□上去时,忍不住在心里骂街:这破衣服,等逃出去第一件事就是把它烧了,灰都得扬海里。
东北角果然有个相对完整的仓库,铁皮外墙掉了大半漆,大门虚掩着,里面黑漆漆。
黎煜溏在门口犹豫了三秒。随后推开吱呀作响的铁门,侧身闪了进去。横竖都是死,不如进去看看,万一真是黎钰垚,虽然这可能性跟火星撞地球差不多。
里面比外面更黑,高处破窗透进几缕极其微弱的天光,勉强勾勒出一些堆叠的货箱和废弃机器的轮廓。
“嗨?”她压低声音问了一句,声音在空旷的仓库里带出一点回音,显得更虚了。
没人回答。
往里走了几步,眼睛逐渐适应黑暗。忽然瞥见仓库深处,一个货箱的阴影后,似乎有个人影靠在那里,一动不动。
心跳瞬间飙到一百八。黎煜溏停住脚步,手悄悄摸向口袋,里面只有冰冷的金属牌和那部旧手机,连块板砖都没有。
“黎钰垚?”她试探着又喊了一声,声音有点抖。
那个人影动了一下,慢慢从阴影里走了出来。
哦,不是黎钰垚。是那个在灯塔上的杀手。
还是那身黑夹克,只是此刻看起来也有些狼狈,衣服上沾着污渍,脸上似乎还有一道新鲜的擦伤。手里没拿明显的武器,但那双眼睛在昏暗光线下,像冰冷的炭火,钉在黎煜溏身上。
杀手显然很意外。
他上下打量着,目光在黎煜溏那身滑稽的病号服配荧光粉卫衣上停留了足足两秒,眉头极其细微地皱了一下,好像有点无法理解眼前这人的画风。
然后,视线落在她紧握的拳头上。
“你居然真的来了。”杀手开口,声音比在灯塔上时更沙哑些,带着点难以置信的嘲弄:
“还一个人。胆子不小。”他顿了顿,补充了一句,语气古怪:“……穿成这样。”
黎煜溏本来怕得要死,心脏都快从嗓子眼跳出来了,听到他最后这句评价,不知怎么那股一直压着的邪火“噌”地就冒了上来。
她扯了扯嘴角:“呵。”
杀手:“……?”
黎煜溏看着他,眼神有点空,又有点破罐破摔的蛮横:“不然呢?穿晚礼服来?”
甚至抬了抬胳膊,让那截不听话的荧光粉袖子又滑下来一点,“地摊货,五十两件,还送袜子。你要链接吗?”
杀手:“你生活很不如意吗?”
黎煜溏:“你丫觉得呢?”
杀手大概没见过这种阵仗,明显被噎了一下,眼神里的杀意都凝固了半秒。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又觉得跟一个看起来不太正常的人讨论这种问题很掉价。
“少废话。”杀手重新绷紧脸,往前逼近一步:“我会给你个痛快的。还有……”他看向黎煜溏手中的徽章:“把东西交出来!”
“交出来?”黎煜溏把金属牌握得更紧,指尖掐得生疼:“这是我……朋友用命换的。你说交就交?”
她歪了歪头:“你们到底是什么人?ALX是什么?卖化肥的还是搞传销的?那个Φ,是代表你们老板数学很好吗?”
杀手:“…………”
他脸上的肌肉抽动了一下,显然被这一连串毫无关联且极其不尊重“组织”的提问给整不会了。
“你还真是不见棺材不掉泪。”杀手放弃了沟通,眼神重新变得冰冷狠戾,身形一动,就要扑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