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煜溏失神的坐在一旁,看着急救人员迅速检查陈濯的颈动脉、瞳孔,进行紧急止血,动作专业而迅捷。
“还有微弱的生命体征!快,上担架!小心!”急救医生急促的指令在风中飘散。
陈濯被小心翼翼地移上担架,固定,盖上了保温毯。担架被抬起,迅速而平稳地向楼梯口移动。
黎煜溏目光一直追随着担架,看着它消失在楼梯拐角。耳边是警察维持秩序的声音、对讲机的电流声、远处隐约的警笛和越来越清晰的海浪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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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线是冷白色的。走廊寂静,只有远处护士站偶尔传来极低的交谈声和仪器规律的轻响。
黎煜溏坐在抢救室门外冰凉的塑料椅子上。她已经换下了那身沾血的工装裤和文化衫,穿着警察临时找来的深蓝色病号服外套,里面还是她那件荧光粉的鲨鱼卫衣,袖子过长地挽着。
脸上泪痕已干,眼神失焦地望着对面墙上静字的标识牌,手里依旧紧紧攥着,金属牌的棱角几乎要嵌进肉里。
脚步声由远及近,停在她面前。一双穿着制式皮鞋的脚进入画面下缘。黎煜溏缓缓抬起头,眼神还有些涣散。
是之前在灯塔上的那位中年警官,他换了副更温和但依然带着审视的表情,手里拿着记录本和笔。旁边站着一位表情略显同情的女警。
“黎小姐,”警官开口,声音放得很低,避免惊扰医院的安静:“我是青湾港派出所的赵警官。我们需要向你了解一些情况。你现在感觉怎么样?能回答几个问题吗?”
黎煜溏缓慢地点了点头,喉咙干涩,发不出声音。
赵警官拉过旁边一张椅子坐下,尽量与她的视线平行。“别紧张,我们只是例行询问。能告诉我,今晚在灯塔上,发生了什么吗?那位受伤的先生是你的……”
“……是……朋友”黎煜溏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像砂纸摩擦,“他叫陈濯。”
“你们为什么会在那个时间,去废弃的灯塔?”
黎煜溏的睫毛颤动了一下,大脑在悲痛和麻木中艰难运转。
“我们……刚到青湾港,人生地不熟。听说……听说老灯塔看夜景不错……就想去看看。”这个借口漏洞百出,但此刻只能想到这个。
说来也是凑巧,陈濯离开时那凝着冷意的神情,让天生第六感敏锐的黎煜溏心头揪起一阵不安,她竟鬼使神差地偷偷跟了上去。
待见他走进那座破败的灯塔,心底的不安便翻涌得愈发浓烈,她不敢迟疑,当即拨了报警电话。
赵警官显然不信,但没戳穿,只是记录了一下。“然后呢?遇到了什么人?发生了冲突?”
“……我们上去后,发现上面有个人。”黎煜溏闭了闭眼,回忆着陈濯倒在血泊中的画面,心脏又是一阵抽搐:
“那个人……穿着黑衣服,蒙着脸……他袭击了我们。陈濯……为了护着我……”她的声音哽住,眼泪又不受控制地涌上来,但被她死死忍住。
“你看清袭击者的样子了吗?或者有什么特征?他为什么袭击你们?”赵警官追问。
“没看清脸……动作太快了……”黎煜溏摇头:“我不知道,我们根本不认识他……可能是抢劫?”她自己都觉得这个理由苍白无力。
“现场没有找到你们的财物损失。”赵警官平静地指出,目光落在她紧握的拳头上,“黎小姐,你手里……”
黎煜溏下意识地将手往后缩了缩,攥得更紧。“没什么……我害怕。”
赵警官和女警交换了一个眼神。
女警轻声开口:“黎小姐,你别怕,我们是来帮你的。如果你知道什么,或者有什么线索,告诉我们,才能尽快抓住伤害你朋友的人。”
黎煜溏只是摇头,嘴唇抿得发白。她知道警察是好意,但她更清楚,追杀他们的人,可能不是普通警察能对付的。陈濯用命换来的警示和这块金属牌,她不能轻易交出去。
“陈濯他……”她抬起头,眼里带着一丝卑微的祈求,“他……怎么样了?”
赵警官沉默了一下,语气带着职业性的谨慎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同情:“还在抢救中。医生会尽力的。你也要保重自己。”
他合上记录本:“这段时间暂时不要离开青湾港,随时配合我们调查。这是我的联系方式,有任何情况或者想起什么,立刻打我电话。”他递过一张卡片。随后像是不经意间随口一问:“你的家属呢?”
黎煜溏机械地接过,卡片上冰冷的触感让她指尖一颤。“……没有家人……我是孤儿。”
赵警官明显一怔,身侧的女警看向黎煜溏的目光里,怜悯又重了几分。前者叹了口气,拍了拍她的肩膀,又嘱咐了几句,让她注意安全,有需要可以找值班护士,随后起身离开。
黎煜溏缓缓低下头,看着自己紧握的拳头,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走廊冰冷的白光笼罩着她,单薄的身影拉长,投在空旷寂静的地面上,显得无比孤独。
她松开一点手指,金属牌的一角露出来,那复杂的徽记在冷光下泛着幽暗的光泽。
“小心……苏……”
陈濯最后的话语,和这枚冰冷的金属牌,像两块沉重的巨石,压在她的心头,也像黑暗中唯一的路标,指向迷雾重重的前方。
抢救室门上“手术中”的灯光,依旧刺眼地亮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