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呃……”黎煜溏手往口袋里摸了摸，满是尴尬。逃亡这些日子，身上早被掏空，半分余钱都没有。她转而拍了拍陈濯的胳膊，语气爽快：“成，小陈。等咱们逃出这鬼地方，姐请你吃顿好的，管够！”

陈濯没应声，嘴角轻扯，漾开一抹浅淡的笑。

很快，烤串的香气弥漫开来。黎煜溏撸串撸得毫无形象，嘴巴油光发亮，还不忘把烤馒头片往陈濯盘子里夹：“这个好吃！外脆里软！”

陈濯慢条斯理地吃着，目光依然警惕地扫视着周围，但紧绷的神经在食物和人间烟火气中，似乎也稍微松弛了一丝。

就在黎煜溏啃完第五串羊肉，准备向烤韭菜发起进攻时，陈濯一直放在桌上的那个老旧手机，屏幕极其轻微地亮了一下，震动模式，几乎无声。

陈濯动作一顿，迅速拿起手机查看。

黎煜溏也停了嘴，含着满嘴食物含糊地问：“来了？”

陈濯看着屏幕上那条简短没有任何署名的消息，眼神微凝。【青湾港，老灯塔，三层，明早九点。一个人来。】

“没有。”他眼底的光暗了一瞬，随手将手机收了起来。抬眼撞进黎煜溏探究的目光里，身形微顿，语气带着几分不自在：“干什么……”

黎煜溏捏着块炸馒头凑上前，脑袋歪着盯他：“真的？”

陈濯翻了个白眼，抬手夹起一块烤羊肉直接塞进她嘴里，语气嫌烦却带着纵容：“吃你的，我说没有就没有，骗你有什么意思。”

他将手机若无其事地揣回兜里，垂着眼，用筷子拨弄着盘子里最后一根烤韭菜，那动作看似随意，指尖却微微发紧。

黎煜溏的腮帮子还鼓着，眼睛却一瞬不瞬地盯着他，含糊追问：“真没消息？你那表情……跟便秘了三天似的。”

陈濯头也没抬，语气硬邦邦，“有消息我会说的。”

黎煜溏将信将疑，但烤串的诱惑实在太大，她哼了一声，转头又投入与羊肉串的奋战中。

“我出去买包烟。”陈濯站起身，动作自然。

“啊？你抽烟？”黎煜溏从烤串堆里抬起头，油汪汪的嘴微张。

“偶尔。”陈濯面不改色，从为数不多的现金里抽出两张：“你在这儿慢慢吃，别乱跑。等我回来”

“行吧行吧，”黎煜溏挥挥手，注意力又回到烤鱿鱼上：“快点啊，别被路边野花勾走了魂。”

陈濯没再言语，转身便融进了夜市斑驳的光影与人潮里。黎煜溏嚼着鱿鱼，目光凝在他消失的方向，心底却莫名漫上来一丝说不清的不安。

·

陈濯走得很快，刻意绕了几个弯，确保黎煜溏没跟上来，也没人跟踪自己，才朝着港口另一端那座孤零零矗立在礁石上的老旧灯塔走去。

晚上八点五十分，青湾港老灯塔。

海风比市区猛烈得多，吹得锈蚀的铁楼梯嘎吱作响，破损的窗玻璃呜咽着。灯塔早已废弃，没有灯光，只有惨淡的月光勾勒出它残缺的轮廓。三层，是指灯塔的第三层平台。

陈濯悄无声息地接近，没有走正门，而是利用灯塔外壁的凸起和破损处，像壁虎般敏捷地攀爬上去。三层平台空无一人，只有海风卷着沙砾和盐粒刮过地面。

他隐在一处阴影里，屏息等待，手按在腰间那柄旧匕首上。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九点整，下方传来轻微的脚步声，不紧不慢，沿着内部的旋转楼梯上来。

不是黎钰垚。陈濯几乎在听到脚步声的瞬间就做出了判断。这脚步沉稳，带着一种刻意的控制感，是练家子，而且透着冷意。

一个穿着黑色夹克、身材精悍的男人出现在平台入口。月光照亮他半张脸，普通毫无特征，但眼神像淬了冰的刀片，径直扫向陈濯藏身的阴影。

“出来吧。躲着没用。”男人的声音和他的眼神一样冷。

陈濯的心一点点沉落，他沉沉呼出一口浊气，又往阴影里缩了缩，将自己藏得更深些。

男人似乎不耐烦了，向前走了几步：“黎钰垚派了你这么个替死鬼？也好，收拾了你，再去找那个聒噪的女人。”

话音未落，男人动了。速度快得惊人，几乎眨眼就扑到了阴影前，一道寒光直刺陈濯咽喉。

后者早有防备，猛地侧身翻滚，匕首出鞘，格开对方紧随而至的第二击。“锵！”金属交击，溅起几点火星。陈濯手臂被震得发麻，心下骇然。

男人攻击如疾风骤雨，招招狠辣致命，显然不是普通绑匪。陈濯仗着身形灵活和对地形的熟悉勉强周旋，但很快左臂就被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口子，鲜血迅速染红了衣袖。

“身手还行，可惜。”杀手语气毫无波澜，一脚踹在陈濯腹部。

陈濯闷哼一声，撞在背后的护栏上，喉头涌上一股腥甜。肋骨可能断了。

他眼前发黑，咬牙撑住，心里却奇异地松了一口气。这杀手明显是冲着灭口来的，黎煜溏那三脚猫功夫，来了就是送死。

“果然……到底是……谁的人……”陈濯的视线渐渐模糊，唇角溢出的血沫被他艰难吐出，喉间滚出一声低喃：

“苏浨……”

杀手低低嗤笑一声，缓缓摇了摇头，指尖竖在唇边比出噤声的手势。下一秒身形猛地欺近，掌中利刃在月色里翻涌着森冷寒光，直刺陈濯心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