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俺跟俺弟……就,就捡点纸壳子、塑料瓶……听说这边晚上有货柜拆下来的包装……俺们真不知道不能进啊大哥!”
她一边说,一边用胳膊肘偷偷捅了一下完全僵住的陈濯。
陈濯这辈子大概没演过这种戏,嘴角抽了抽,在黎煜溏“你快配合啊!”的眼神催促下,极其生硬干巴巴地“嗯”了一声。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好在黎煜溏戏足,继续哆哆嗦嗦:“大哥行行好,俺们这就走,这就走……千万别报官啊!”
说着,还假装害怕地缩了缩脖子,扯着陈濯的袖子就要往另一个方向溜。
那两个看守用手电照了照他们灰头土脸,衣衫褴褛,确实很狼狈的样子,又看了看他们空空如也的手,大概信了七八分。
主要是黎煜溏那口音和神态太有欺骗性了。
“捡破烂也不看看地方!这是货运码头!赶紧滚!再让老子看见,真把你们扔海里去!”其中一个看守不耐烦地挥挥手。
“是是是!谢谢大哥!谢谢大哥!”黎煜溏按着陈濯的头一起点头哈腰,随后又拽着他飞快地溜进了另一片货堆的阴影里,直到彻底脱离手电光的范围,才敢停下来大口喘气。
“咳、咳咳……憋死我了……”黎煜溏拍着胸口,心有余悸,“刚才差点以为要英勇就义了。”
陈濯沉默地看着她,眼神复杂:“你……哪儿学的?”
“啊?哦,你说口音啊?”黎煜溏眨眨眼,一脸无辜,“……我穿越前看电视学的,哎呀这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们躲过一劫。”
她得意地扬起下巴:“怎么样?姐这临场反应,这演技,奥斯卡欠我一个小金人!”
陈濯抬手揉了揉眉心,觉得跟这人在一起,自己的情绪波动比过去三年加起来都多。
“……现在看守肯定更警惕了,上船更难了。”
“没事!”黎煜溏眼睛一转,又有了主意,“正面不行,咱们走侧面!你看那边,”
她指着“海丰号”船体中部,那里有几根粗大的排水管从船舷伸出来,末端离码头地面不算太高,管道表面锈迹斑斑,但看起来还算结实。
“我们可以……爬管子上去?”陈濯顺着她的目光看去,眉头皱起:“太冒险了,容易滑倒,动静也不小。”
“总比硬闯舷梯强。”黎煜溏活动着手腕:“而且你看,管子附近堆了很多装卸用的旧轮胎和缓冲垫,可以垫脚。趁着现在那边好像没人,我们摸过去,速战速决!”
陈濯权衡了几秒,看着远处舷梯旁似乎增多了的人影,点了点头。
“跟紧我。如果不行,立刻放弃,另想办法。”
两人再次化身阴影中的老鼠,悄无声息地移动到那堆旧轮胎旁。浓重的橡胶味扑面而来。
陈濯先观察了一下排水管和船舷的距离,又试了试管道的稳固程度,然后蹲下身,示意黎煜溏踩着他的肩膀。
黎煜溏也不矫情,利落地踩上去。陈濯稳稳站起,将她送到一个合适的高度。黎煜溏伸手抓住冰冷粗糙的管道,脚蹬着船体上凸起的铆钉和锈蚀处,开始一点点向上攀爬。
管道很滑,有些地方长着湿滑的青苔。黎煜溏全神贯注,手心很快被磨得生疼,但她咬紧牙关,不敢松懈。下面的陈濯紧张地盯着她,随时准备接应。
就在她快要够到船舷边缘时,脚下突然一滑!一小块锈蚀的金属被她蹬掉,“哐当”一声落在下面的旧轮胎上,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什么声音?!”不远处立刻传来看守的喝问和脚步声!
黎煜溏心脏骤停,几乎要脱手掉下去。
千钧一发之际,陈濯猛地将旁边一个废弃的大号橡胶浮球奋力推向排水管下方!浮球撞在管道上,发出沉闷的“砰”一声,滚落到阴影里。
“妈的,吓老子一跳!估计是哪个破烂被风吹掉了。”脚步声停下,传来抱怨声:“这鬼天气,尽是自己吓自己。”
黎煜溏趁着这短暂的间隙,用尽最后力气,猛地向上一蹿,双手终于扒住了船舷。她手臂用力,一个翻身,狼狈但成功地滚进了“海丰号”甲板上一个堆放着帆布和绳索的角落。
几乎同时,陈濯也如法炮制,利用轮胎垫高,敏捷地攀上管道,紧随其后翻了上来,落在她身边,迅速用帆布将两人盖住。
甲板上灯光昏暗,这个角落恰好是视线死角。他们趴在帆布下,能听到不远处船员走动和交谈的声音,但暂时没人注意到这里。
黎煜溏大口喘着气,浑身都被冷汗浸透了,手臂酸软得抬不起来。她侧过头,看着同样气息未平但眼神锐利扫视四周的陈濯,露出一个劫后余生的笑容。
陈濯看着她花猫似的脸,本想提醒她别高兴太早,危险还没解除,但话到嘴边,却只是极轻地“嗯”了一声。
“海丰号”的汽笛再次拉响,悠长而沉闷,回荡在夜色笼罩的海港。钢铁巨轮缓缓移动,离开了泊位,朝着漆黑无垠的大海驶去。船舱深处某个堆放杂物的角落,暂时安全了。
黎煜溏从帆布缝隙里望着渐渐远去的、灯火阑珊的码头,小声嘟囔:“泡面……我来了……”
陈濯闭上眼睛,开始思考如何在这艘船上弄到食物,以及如何躲过可能存在的盘查,安全抵达临港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