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平听了,暗暗在旁边向白宛绾竖起了大拇指。
“那何不赶在吐蕃来京之前,由宗正寺和太常寺为公主拟定一门亲事,也不失为一个好方法。何苦让公主入道观,受那清修之苦。”武后仿佛没看见太平公主私下里的小动作,再度开口道。
“民女认为,公主年岁尚轻,正值豆蔻年华,玉兰初成。公主如是男儿,哪怕只是寒门,也正是刚刚准备科考入仕,出行经商的年纪,人生一切功名成就还未开始实现。公主是我朝除天后陛下外,最尊贵的女子,却要在还未享受人生的时刻,因故仓促嫁给一个由宗正寺指派、未经了解的人,走入为人妇为人母的阶段,实属不公。而且一国公主都要如此应对危机,何况普天之下的普通女子。”白宛绾没说的是,太平公主有能力有手腕,又心怀家国天下,却要为如此可笑的理由,草草交付自己的婚姻,何其可悲。
武后不置可否,犹在思考,眉目间颇有些不以为然。
白宛绾想起了被自己替代了身份的可怜孤女三娘,为着自由拼命挣脱,却在走入新生活前亡于长安城外。又道:“自秦汉以来,就有女户,女子可以自立门户,独立拥有田产。但女户须是户内无成年男丁,一旦未婚女子成婚,或已婚女子改嫁、过继男性为继承人,都会失去女户。这使得许多女子不能为自己的婚姻做主。公主是女子至尊,唯有公主能决定自己是否嫁人,何时嫁人,自上而下,民间才可效仿。天下人可知,女子也可以选择自己想要的生活,可以不为婚姻规束,自由研学、为官、经商。民女愿为天下女子请一愿,凡是不想婚配者,可自愿戴女冠入观修行,另立门户,父母亲族不得干涉。”
白宛绾一字一言、掷地有声。
太平公主知其身世,怜惜道:“清婉有此愿,定是因为父亲亡故之后,亲族强迫嫁人之故,这女子婚姻不自由,确是一桩贻害无穷之事。”
武后抬起凤眸静静凝视着白宛绾,等白宛绾额前起了一层细汗,才道:“你确实心有丘壑,敢于在御前为天下女子请命,不害怕自己得失。既有谋略,也有魄力。只是,不知你的才学是否同样有可取之处,配得上你的胆识。来人,拟诏,清婉,你来。”
“?遵旨。”白宛绾坐于案前,范云仙亲自为白宛绾铺纸研墨,白宛绾道谢后提笔悬腕等待。
武后开口:“朕承天命,抚宁万方,怀柔远人,以礼为先。吐蕃遣使来朝,恳请尚主,情辞恳切。然皇女太平,早以孝行入道,道号既定,法身已许玄门,不可违教背誓,以扰清规。特为其建太平女冠观于城南外郭大业坊,正式出家修行,择吉日命公主入观受上清大洞戒,充观主,永承道统。自今而后,公主潜心修行,不预外事,有司不得妄议婚嫁。布告四夷,使知朕意。敕下。”
白宛绾下笔行云流水,一气呵成,提笔完成后,由范云仙呈上御前。
“嗯,结构严谨,自成风骨。”武后露出了白宛绾进殿以后的第一个笑容。
“凤仪二年,太平进言,让吾遍寻掖庭,寻找上官仪之孙,可是你为太平出谋划策?”
“回天后,是民女。民女仰慕天后已久,知天后胸怀天下,求才若渴,如若有此才女,定会不计前嫌,委以重任。届时,朝中众臣、天下百姓皆知天后求贤纳才之心。”白宛绾不知天后为何突然提起这一年前的事情,如果自己记得没错,太平公主曾言,掖庭不曾有过上官家的女子,白宛绾一度以为是历史出现了偏差或者是年份有误。
还没等白宛绾想清楚,武后又道:“你既知道其中的厉害关系。我今日就再采纳你一次建议。”武后微笑开口:“清婉听令。清婉,原姓上官,今赐名婉儿,免掖庭奴籍,封五品才人,掌诏命,即日上任。”
金口玉言,言出法随。
“清婉,不,上官婉儿,恭喜你!还不快快领旨谢恩!”太平公主欣喜地看向白宛绾。从御座之旁走了下来,搀扶住还呆立不语的白宛绾。
白宛绾怔愣原地,大脑一时怀疑自己五感失灵,否则怎么会听到如此耸人听闻的一段话。谁?上官婉儿?谁是上官婉儿?上官婉儿又是谁?
我…我……我竟成了上官婉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