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她知道父亲一辈子节俭,怕说了实情他心里难受。
“有医保呢,自己付不了多少。”她含糊地说。
十一点,陈建川已经坐不住了,陈静打算再次去住院处,于是扶着陈建川乘电梯到一楼,找了个椅子,让他坐着等。
住院处窗口前已经排了五六个人。
轮到她了,工作人员在电脑上查了查:“陈建川的还没审核完,医保科在核费用明细。要不你们下午两点再来?”
陈静看看手机,已经十一点二十了。
父亲从早上七点吃完早饭到现在,马上要到午饭时间。
她想一想,算了,先回家吧!
当机立断回到一层:“爸,我们先回家。结算手续我明天自己来办。”
“那能行吗?”陈建川有些担心。
“没事的,我问清楚了,出院手续办了,费用结算可以过后补办。您总不能饿着肚子在这儿等。”
陈静扶着父亲站起来。
虽然住了十二天的住院生活,但原本就胖胖的陈建川一点都没瘦!
“爸,您回去一定要减重了!医生说了,肥胖让心脏的负担更重了!”
“好,知道了!”
陈建川走得很慢,陈静也不催,陪着他一步步往前。
陈建川忽然说:“住院这些天,我想明白了。” 陈静看着他。
“人老了,就像机器旧了,零件总要出毛病。”他声音平静,“以前总觉得自己还硬朗,爬五楼不带喘的。这次胸口一疼,才知道不服老不行。”
“您别多想,按时吃药、注意身体,还能好好的。”
走出住院部大门,三月的风迎面吹来,带着初春特有的、微凉而清新的气息。
陈建川深深吸了一口气,眯起眼睛望向天空。
住院部大楼挡住了部分视线,但仍能看到一片湛蓝,几缕白云懒洋洋地挂着。
“还是外面的空气好啊。”他感慨。
陈静去停车场开车,让父亲在门口的长椅上等着。
等她开车过来时,看见父亲正仰着头,专注地看着医院院子里那棵刚抽出嫩芽的杨树。
阳光落在他花白的头发上,镀上一层淡淡的金边。
那一刻,陈静忽然想起自己小时候生病,父亲背着她去医院的情景。
那时父亲的背脊宽厚结实,她能趴在上面安稳地睡着。
如今,那个背已经微驼,需要她搀扶着了。
时光啊,从不为哪个人停留!
“爸,上车吧。”
陈建川坐进副驾驶,系好安全带。
车子缓缓驶出医院大门,汇入街道的车流。
街边的店铺、行人、红绿灯一一掠过,平凡的人间烟火气扑面而来。
“静静,这次辛苦你了。”陈建川忽然说,“除了上班,还要天天跑医院。”
“应该的。”陈静看着前方,车子驶入小区,停在单元楼下。
陈静扶着父亲下车,乘电梯上去。
打开门,熟悉的家。
林淑华坐在沙发上,微笑着说:“回来了?”
陈静让父亲在沙发上坐下,让保姆小张去去烧水、热饭。
她听见父亲在客厅里轻轻哼起了歌——是一首老掉牙的革命歌曲,调子有些跑,但透着一种轻松。
午饭时,陈建川胃口不错,喝了一碗鸡汤,吃了半碗饭。
饭后,陈静按照医嘱把下午要吃的药分好,一样样放在小药盒里。
“这么多颜色的药片。”陈建川凑过来看,“这个白的什么时候吃?这个黄的呢?”
“一会儿我打个表格,然后贴墙上,你一看就知道了!”
父亲老了,记性也不如从前了。
皱纹深了,老年斑多了,头发白了稀了。
那个曾经能把她举过头顶的父亲,如今需要她小心照料。
吃完药,陈建川有些困倦。他进卧室躺下,盖好被子。
窗帘拉上一半,阳光透过缝隙洒在地板上,形成一道温暖的光带。
陈建川闭上眼睛,呼吸渐渐均匀。
陈静坐在沙发上,她也困的要命,这十几天她也累坏了!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公司同事发来的消息,询问工作进度。
陈静回复说下午在家办公。
陈静放下手机,望向窗外。
楼下的孩子们放学了,嬉笑声隐隐传来,远处有汽车的鸣笛声。
这是最平常的日子,最平凡的生活。
而对她来说,此刻父亲平稳的呼吸声,就是世界上最动听的旋律。
窗外的阳光慢慢移动,从地板爬上床沿。
陈静打开随身带的笔记本电脑,开始处理工作邮件。
键盘敲击声很轻,像春日的雨滴。
这个三月的午后,父亲的鼾声,键盘的轻响,窗外偶尔传来的鸟鸣,交织成一首关于陪伴的、无声的歌。
出院了,真好!
生活还在继续,带着它的重量和温度,缓慢而坚定地向前流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