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转入普通病房
2022年2月25日,周五。
陈建川被护工推着轮床穿过长长的走廊。
这是他八天来第一次离开急诊ICU所在的二楼。
电梯缓慢上升,数字从“2”跳到“5”时,金属门向两侧滑开,一片不同于重症监护区的光亮照进他的眼睛。
普通病房的走廊要宽一些,墙是淡淡的米黄色,不像楼下那样全白。
偶尔有穿着病号服的人慢慢走着,家属提着保温饭盒匆匆经过,护士推着小车发出轮子滚动的声音,这些在常人眼中再普通不过的场景,对陈建川而言却像是久违的人间烟火。
他的病房在512室,三人间,靠窗的位置。
护工协助他挪到病床上时,他长长地舒了口气。
这里的床不像ICU那样被各种仪器包围,床边只有一个简单的呼叫器,一个可以移动的小桌板。
窗外的阳光斜斜照进来,在地板上铺出一块明亮的方格。
“现在你可以下床活动了,”护工整理着床铺,“不过要慢一点,刚开始别走太远。”
陈建川点点头,手指摩挲着棉质的床单,感受着那种普通的、略带粗糙的质感。
在ICU的八天里,他几乎忘记了这种触感——那里的床单永远裹在防水布下面,时刻准备应对各种突发状况。
下午四点,陈波和陈静匆匆赶来,因为疫情的关系,家属都不能进病房,但可以在外边的护士台说话。
“爸,感觉怎么样?”陈静问道。
“好多了,”陈建川说,声音比前几天有力了一些,“总算能自己动了。”
陈静说:“医院现在规定必须有陪护,我和护士长说了,她会给安排的。你的饭卡我也给充好了钱,提前一天让护工在医院食堂的小程序上下单就行。”
陈静没说别的,实际上,陪护费用一天320,加上护工餐费60,一天就是380元,陈静先交了四天的,1520元;给陈建川饭卡充400元。又是2000元花出去了!
陪护员姓赵,是个四十出头的中年男性,东北人,个子不高但很有劲!
按照医院规定,陪护人员一旦进入医院就不能出去,直到轮换。
“陈叔,您要上厕所、要喝水,随时叫我,”小赵爽快地说,“晚上我睡得浅,您有点动静我就醒。”
陈建川道了谢,心里却有些不自在。
他习惯了独立,突然有个陌生人二十四小时在身边,连上厕所都要报备,这让他觉得自己像个需要被看管的孩子。
更让他难受的是便秘的问题。
在ICU时,护士为防意外,坚持让他躺床上用尿不湿,即便他再三表示可以自己去厕所。
几天下来,他出现了严重的便秘,腹部胀痛难忍,却又羞于启齿。
“前几天我想自己上厕所,护士都不让,”他对来探视的儿女抱怨道,“非让用尿不湿,搞得我都便秘了!和蹲监狱一样,我以后可再不来了!”
陈波和陈静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无奈。
陈波是儿子,能理解这种尴尬。
他说:“爸,您就忍几天。人家医院也是为你好,万一发病了呢?您这可是心脏的问题啊!”
陈静特意带了一盒削好皮切块的水果,“来,多吃点水果,对便秘有好处。”
傍晚时分,夕阳把病房染成暖金色。
走廊里很安静,大多数病人在休息,只有护士台偶尔传来低声交谈和打印机工作的声音。
护士台前有一片相对宽敞的空地,放着几把塑料椅子。
陈建川慢慢走过去坐下,目光望向走廊尽头的大窗户。
从这个角度,他能看到医院围墙外的一角天空,几栋居民楼的轮廓,还有远处高架桥上流动的车灯。
“能看到外面了,”他轻声说,像是自言自语。
陈静顺着父亲的目光望去,忽然意识到,这是父亲8天来第一次看到医院以外的世界。
在ICU里,窗帘永远是拉上的,灯光永远明亮,没有昼夜之分。
时间在那里变成了监护仪上跳动的数字,变成了护士交班的次数,变成了输液袋一滴一滴的消耗。
陈波掏出手机:“爸,要不要给妈打个视频?她在家惦记着呢。”
陈建川犹豫了一下,点点头。
视频由保姆小张接通后,林淑华的脸出现在屏幕上,背景是家里的客厅,沙发上还放着几张《北京晚报》。
“老头子,你气色好多了!”老伴的声音带着哽咽,“能站起来走了吗?”
“能走几步了,”陈建川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轻松些,“这里比下面好多了,能看到窗户。你这几天怎么样?”
简单的家常话,却让屏幕两端的人都红了眼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