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白悻悻地双手合十,表示求饶。
“这样吧,我给大家出个主意,”魏真元趁着一局结束的空隙,笑着替老白解围道,“期末考完咱扒一扒星哥的成绩,如果他五门满绩,咱就请他在兰楼佳肴居做顿满汉全席,如何?”
“佳肴居”位于宿舍园每幢楼的一层大厅,是一处专供学生校内聚餐、组织或社团开会、举办小型面试的房间。面积约莫十来平米,锅灶瓢盆勺铲刀一应俱全,还有一张中间带转轮的圆桌,墙根里有一摞塑料板凳。
老白连忙双手赞成:“必须!”
班长兼团总支书记的号召力铁定最强,话音刚落,一片起哄立刻追了上来:“星大厨!星大厨!”
林准跟着喊了一声,而后回归沉默,心想这群人要啥本事没有,起哄一个比一个强——要是医学院开展一次“嗓门大比拼”,六班人就是团体特等奖。
“停!”
雷冉星比划了个“stop”的手势:“做饭不成问题,但五门满绩是问题,如果我做得到那行,如果我做不到就让老白请海底捞!”
雷冉星从小练过朗诵,更添吉他十级堪比当红摇滚歌手,因此这一声“停”威力无比,老白的嗓门连同大家的起哄,瞬间蔫头耷脑乖乖跪下称爸爸。
“星哥,”魏真元戳戳他的腰,“海底捞是准星儿的。”
“准星儿”三字没出口,林准飞身上去按住他的嘴,差点儿把他的圆脑袋杵进肚子里:“再说?嘴都给你缝上!”
莫干山路连着环城西路,从余杭塘交叉口到北山街之间有九公里路。几人下车之后,你推我搡闹得像油锅里下饺子,九公里一晃就过了半。
一路打酱油的寇宇小跟班不知说了句啥,惹得林大佬红了脖子,一把拽住他的耳朵,扬言要把他丢西湖里喂鱼。
“嘿!老铁!”
程溥阳手里拿着一瓶透明玻璃瓶装的冰镇酸牛奶,把奶瓶底靠在林准脖子上,轻而易举地解开了面前扭打纠缠的一坨。
“新款,尝尝。”
林准松开寇宇被掐红的耳朵,讷讷地接过去,发现上面还画着一只挤眉弄眼的叮当猫。
程溥阳又贴心递给他一只吸管。
林准也接过来。呆愣三秒,忽然冲他神色怪异地一笑,转手把冰镇酸奶和吸管塞进书包侧兜,憋着嗓子说了句“十一月喝冰镇饮料是慢性自杀”,然后又蹦蹦跳跳去跟那群男孩子嬉笑打闹了。
程溥阳甜甜地笑了好一会儿。
他背着手跟在他们身后,由于身高优势,乍眼一看像个与俗世格格不入的世外高人,仔细一看俨然是一群三岁小孩儿的保姆老大妈。
论年龄,程溥阳在六班算偏小的。老白晚上了一年学,年龄最大;林准是农村娃儿,没念过幼稚园,小学入学也比城里孩子晚了半载;除了雷冉星和程溥阳,其余人大多集中在比他小一至两月的水平——如果从小到大排一列,除了雷冉星这个高中跳级的学业仙尊,程溥阳应该能打头阵。
走到北山街丁字路口的时候,已经到了上午十点。
十一月的杭州还不算太冷,薄款秋装仍是主要穿搭。
六班的学生们马不停蹄地赶了九公里路,腿脚酸痛不堪。故而一看到北山街的路标,罗贝贝就一屁股坐在了公交车等候区的木凳上:“都歇歇都歇歇,累死老娘以后谁给你们写团日活动新闻稿?谁给你们上报二课三课?”
大学里有个明文规定:必修和选修课程获得的学分叫做“第一课堂”,志愿者、社团组织活动获得的加分叫“第二课堂”,社会实践和出国交流分别构成第三和第四课堂。
第一课堂的分数不用太过操心,但剩下仨就得靠平时积累,二课的毕业最底线是四分,三课四课各是两分;若得不到这个分数,毕业就是问题。
西湖毅行算毅行社举办的校内活动,因此也有二课加分。除了一课不用上报,其余都得经由团支书上报给团总支。
“哟,这可新鲜了,”老白冲罗贝贝一挑眉毛,怪声怪气道,“咱罗女侠也有怕苦叫累的时候,这一趟真长见识。”
换作平时,罗贝贝大概率会跟他就地一决雌雄。
可惜这会儿浑身上下每个关节都像先灌进水又被吹胀的气球,又酸又痛,只得暂且饶他一马,顺便暗搓搓骂了一句“混账肥猫”。
林准一屁股坐在寇宇和魏真元之间,两条胳膊向上一抬,左拥右抱顺便屁股再扭三扭,像个穿龙袍戴乌纱帽衣冠楚楚的黑狒狒。
“小宇老弟,待会儿买冰棍,AA?”
“皮皮元老弟,哎呀玩什么王者,别耍了陪小爷唠嗑唠嗑。”
寇宇和魏真元同时转头,视线把林准夹成了肉夹馍,鄙视的白眼被异脸同声地翻译为文字,凌空对半劈开落成一式双份的“滚”。
程溥阳站在公车牌下面,双臂环抱单脚稍息,从鸭舌帽檐下望着那个怎么坐都不得劲儿的小家伙,心想这人无脑归无脑,如果不是这么坐没坐相站没站相放马戏团里都能得奖,如果不是这么浑浑噩噩暴躁多情,如果不是这么不爱学习视成绩为粪土……细看倒也是从里到外的一表人才。
前俩都是娘胎里带来的,不给他大脑重新编码估计改不了,但不爱学习这一条,倒是还有后天补救的可能。
想着,他把书包从肩头撇下,取出那本A4线圈本和一只中性笔,打开折着角的某页在上面一笔一画地写了些什么。
老白不知啥时偷偷溜到他背后,在他耳边突然拍了个巴掌:“嘿!”
程溥阳没有心理准备,被耳边巨响吓得神经短路:“我去,你有病?”
“别学了,我瞅瞅写的啥?”
老白顺势将那本A4线圈本扯到手里,翻开扉页,一愣之后又合上封皮去核对文字,反复翻了几回,才瞠目结舌道:“我靠,成功追男友的神秘计划?!”
“你拿来!”
程溥阳难得面现慌张,扑到老白身上就要去抢那个本子:“别看……”
“等会等会,我瞅着有意思,”老白说着,一边侧身避开一边翻到他刚才写字的那页,嘴不当家竟朗声念了出来,“第一百六十六条,喜欢就要投人所好,零基础学绘画不是件难事儿?”
“第一百六十七条,好好学习天天向上要从……娃娃抓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