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想让寇宇也体会到相同的感觉。
“啥时候要?”林准问,“成绩单过几天就能打印了,到时候说不定我还能帮你去教学办盖个印章,这样看起来更像一点儿。”
对面一连发来三个抱拳,紧接着又是三个星星眼。
“不着急,估计得到四月中下旬,”寇宇说,“没办法,我不敢跟我爹犟嘴,你知道的。只有事到临头来不及三思,才有最大的胜算。”
林准“扑哧”笑了,心想你小鬼头脑袋瓜还蛮精呢。
“我试试能不能喊着大B哥一块儿去,”寇宇又说,“大家伙以后一年到头都见不着了,我还想尝尝雷大厨的糯米丸子嘞。”
林准笑道:“成,我私戳他就是,你甭管了。”
他俩都是属夜猫子的根本不犯困,就这样你一言我一语地一直聊到了太阳晒屁股。林准方才锁了手机屏幕,刚要站起来,里屋的门突然开了,刘蕾本来睡眼惺忪,一看林准这精神抖擞的模样,顿时瞌睡虫都跑了大半儿。
“这是准备去哪儿?”她奇怪道,“都放假了,不好好睡个懒觉?”
说完又伸手敲了敲自己脑门,皱着眉头闭着眼睛自言自语道:“哎,老喽。睡半天起来还是头疼。”
“我、我不困,”林准没注意其他,只是嘿嘿地傻笑,“妈您知道吗?大三上的成绩出来啦。”
“不用问,铁定是很好喽,”刘蕾笑道,“瞧你那得瑟劲儿。”
林准这才打开手机,把那个煊赫异常的数字怼到她脸上:“您看您看,要是我毛概再多一分说不定就到四点五了,前所未有可喜可贺呐!”
嗓门儿大得能掀翻天花板。
“哎,原本一切都算好了,可惜后来第二次小组展示,老师一定要给他们打上基础分,不然我就是妥妥的平时分满分选手了,”林准难免失落地嘀咕,“不过就算这样,明年的一等奖甚至国家奖都肯定跑不了,您就等着看吧!”
一等奖是个啥概念?刘蕾并不了解。
林准没告诉她那是六千块奖学金,因为彼时的他已经不再看重金钱的数字了。他唯一想要得到的就是那个荣誉称号,他觉得有了它,自己就有昂首挺胸气粗声高的底气,就可以颐指气使,就可以肆无忌惮地鄙视和张扬。
程溥阳说的对,努力是真的会有收获的。
林准一边想着一边闷心里偷笑。这种成功的感觉已经不仅代表着成功本身,它更像是某种复仇雪恨之后的快感,让人有种把对手斩首示众,然后拎着血淋淋的头颅凯旋而归的骄傲和坦荡。
或许这才是他苦苦追寻的所谓“救赎”罢。
“妈我去学校里一趟,”林准说着,已经忙不迭地开始穿鞋,“我去医学院有点事情,老师还等着我呢。”
“待会儿上街买点菜,”刘蕾从抽屉里找来一把毛票塞进林准手里,“如果有方便袋也买一沓回来,别忘了啊。”
“知道了妈!”
说着,他已经一溜烟蹿下了楼梯。
“这小兔崽子!”刘蕾叉腰站在门口,好气又好笑地自言自语,“给点阳光就灿烂。”
林准蹦哒着从北街溜进校园,真的沿着迪臣路往医学院的方向走了——其实并没有他啥事儿,他就是想漫无目的地走一走,顺便把先前上过课的那些门牌号都拍一遍,等着加个滤镜弄成复古相片的感觉,再打印出来集成一套明信片,送给寇宇当作送别礼。
他先后拍了比较形态和基础实验的教师门牌,又转回西区教学楼,把各论、诊断和毛概的上课教室也各拍了一张。
而后看时间还不到午饭点儿,便又折返回医学院,想去找生理科学实验的上课地点——A幢实验楼,楼道里永远弥漫着若有若无的实验动物的气味儿。
“乍一闻还是挺像大闸蟹。”林准抽抽鼻子,说。
电梯断电了,只能徒步爬楼梯。实验教室在五楼,但林准走到三楼的时候,脚下忽然打了一个趔趄,等身子站稳,目光却不偏不倚地刚好落在那个门牌上。
A-316,是程溥阳加入的基础医学实验室。
林准本来不想靠近,但双脚却不听使唤,偏让他走近了门框——门虚掩着,里面亮着灯,还有离心机低顿的运作声响,以及玻璃试管和金属试管架碰撞的清脆声音。
不可能是他,他早回家了,考完试那天是他亲口告诉自己的,他已经坐上了高铁……
林准脑海里跳出一个念头。
他伸手想推门,但手指碰到门把手便停住了。
数来,自打那回电影至今,这对欢喜冤家也有几月不曾搭话了。如果说他林准不跟程溥阳发消息,那十有八九是故意怄气;但偏偏对面那个神经大条的家伙也不识好歹,愣是由着关系变僵,也一声都不吭。
不说话好嘛,咱看谁怄得过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