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林准偏偏在这节骨眼上犯傻。
孙鑫站在原地,还是一声不响,嘴唇都没有蠕动一下。他似乎习惯并且尤其享受这种用尴尬的沉默吊人胃口的感觉。
林准觉得自讨没趣,便又向前走了两步,半侧着身子招呼着:“喂——再不走待会儿教超就关门了,我还想去宿舍园旁边买点零食呢。”
没想到这一句倒是提醒了自己,于是又喃喃道:“顺便看看糖葫芦在不在门口,以往它总喜欢在超市门口问人要吃的。”
身后响起了脚步声,孙鑫跟了上来。
“我是指……程溥阳。”他嗓音艰涩,像挤牙膏似的。
林准怔了怔,旋即迅速摇头道:“别提他了。”
“……嗯。”孙鑫答应着,便没再说话。
他俩沿着迪臣路从东操场门前走到宿舍园旁边的超市,刚好大门正对面的路灯烧坏了,正一明一暗吱吱地响。林准眼快,在灯光闪烁的瞬间瞥见一抹白色的影子飞速闪过,便兴高采烈地冲过去,途中还踩翻了一块松动的板砖,险些儿摔倒。
“是它!它还在这里!”他大笑道,“糖葫芦还在校园里哎!”
白色的影子从黑暗里绕了一圈又转回来,仍旧趴在那座忽明忽暗的路灯底座旁边,四只脚爪被尾巴绕着,水晶球似的眼睛忽闪忽闪。
“让我看看嘛宝贝儿——”
林准俯身摸了摸它的后颈:“唉,毛都脏了,改天给你洗个澡。”
说着又转身钻进超市,不一会儿便拿着一包三文鱼猫粮走出来,拆开一股脑儿倒在糖葫芦面前,一边看着它吃一边爱怜地说:“流浪的日子不好过吧……你好像瘦了不少。你该是在大户人家里养尊处优的,像这样品种名贵的猫……”
“为什么不带去动物收容所?”孙鑫冷不防忽然问道。
林准被生硬地噎了一回,支吾道:“舍、舍不得。”
“那也不是办法,”孙鑫的语气忽然变得漠然不少,“你也知道流浪的猫吃不好睡不好,还动辄挨人欺负,你这么惦记着它别人可不见得,你这是存心害它。”
“我……”林准一时语塞。
“我舍不得,可以吗?”
更不想身后忽然传来一个声音,比方才孙鑫的态度更加冷漠。
两人同时诧异地回头,却见程溥阳背光站着,双臂在胸前环抱,半身完全隐没在浓郁的阴影里。他居高临下地望着林准,脸上没有一丝表情。
孙鑫悻悻地噤了声。
林准说:“我不会送它走的。”
程溥阳说:“糖葫芦在哪里都能活得下去,再者Winter Wing的店主是指名道姓把它托付给我的,谁敢动它一根指头就是纯粹跟我过不去。”
说罢转身往宿舍园里走了,头也不回。
林准蹲在原地呆愣了几秒,忽然起身追上去,横穿出宿舍园大门的人群勉强凑到程溥阳身边,慌里慌张不知说了些什么。
往来嘈杂,两人的身影很快被夜色吞没。
孙鑫站在路灯下远远望着,视野仍然忽明忽暗。
林准本以为闹了这么一出乌龙,孙鑫大概率短期内不会主动找他,但翌日便意识到自己错了,因为晚上西区自习教室关门后,他刚踏出教室门就还单肩背包还拿着半瓶可乐的孙鑫撞了对头。
“你?”林准惊讶道。
孙鑫笑了笑,说:“我在隔壁教室。”
而后灌了一口可乐,又不紧不慢地补充道:“502教室后排有个浑身喷香水的女生,我过敏性鼻炎,好多年了,闻不得那味儿。”
碰巧那天502教室的窗户坏了,冷风吹了整个晚上,林准也鼻子发痒,控制不住打了个喷嚏。
“好巧,我也一样。”他顺口说道。
“周末还去看电影么?”孙鑫问,“最近有部新上映的动画片,看评价不错。”
林准并步跳下三层台阶:“不行,精神食粮喊着我去毅行。”
孙鑫一愣:“精神食粮是啥?上回就听你说过。”
“是一个——生日团建和逢年过节的约饭团伙,”林准这回多留了个心眼,有所保留地强行解释,“六班班会上认识的,大家聚在一起玩儿。”
“程溥阳也在?”孙鑫随口问道。
“当然不在,”林准说,“他本来是领队,之前组织领队探路还提前走过一趟——但这周末忽然有其他要紧事儿,就此罢休。”
说罢,孩子气地笑道:“昨天他跟我讲的。”
孙鑫挑了挑眉:“你看起来似乎很高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