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买票吧,具体时间到时候跟我讲,”程溥阳说,“不过我倒是有点儿奇怪,你一向跟我一样都喜欢漫画衍生和动作剧,为啥忽然欣赏起言情这类的了?”
林准一看,登时羞了个大红脸。
你、你就不能说话不那么直白吗?!
他在心里近乎怒吼:“也不看看自己是啥直脑筋?你要是多少有点正常人的思维,我犯得着花时间想恁多鬼主意!”
他并不是真的生气,毕竟程溥阳的作风他早就习以为常了。后面的十几天时间里两人一直没有面对面说哪怕一句话,因为林准害怕脸红,尤其害怕在程溥阳面前脸红。
他深知程溥阳的洞察力——只要他想戳穿他,那就是三言两语的事儿,分分钟都能做到。所以他要把这份心思留到最后,这样就算被无情拒绝,至少还可以用“俺就是脑门一热,爱信不信喽”这种三岁小孩都会使的借口堂而皇之地掩盖过去。
约定日期的前一晚,林准难得没去北街的咖啡馆,而是下课之后便留在西区教室自习。
他懒得去临湖吃饭,于是就从My Sweet买了一只海苔肉松面包;路过自动售货机的时候,又顺手买了一包心形的水果软糖。
其实林准不怎么喜欢吃甜食,但他看见它的时候不知怎的就是鬼使神差地买下了。他背着书包双手揣进裤子口袋,晃悠悠地踱到四楼的连廊——这会儿晚课还没开始,教学楼基本人去楼空,除了晚蝉和稀疏的鸟鸣,几乎听不到一点儿声响。
林准在围栏边探出脑袋。恰好一阵凉风袭来,好巧不巧跟他撞了满怀。他揉揉鼻子打了个喷嚏,脑袋隐约地迷糊了片刻。他只当是自己又犯了低血糖,于是习惯性地闭上眼睛,再睁开时,西教楼的路灯已经不知什么时候亮起来了。
楼下灯光里稀稀拉拉停着几辆废弃的单车,上面已经荒草丛生,和路边绿化带里的矮冬青与灌木丛融为一体了。
林准定定地看了一会儿,便下了楼。
结果一只脚刚刚迈出屋檐,老天爷竟瞬间变脸,不出三口气的功夫,路面已经被雨水尽数湿透。
林准没有撑伞,只把风衣的帽子戴在头上。他站在那丛灯光里,低着头望着自己的鞋子发愣。身边一辆黑红配色、已经锈得不堪的山地车像个孤独的守夜人似的,和他一齐在苍白昏暗的灯光里肃然静默。
他不知道明天此时会发生什么,也不敢想。
程溥阳是个永远令人琢磨不透的家伙。在他那里一切都可能道理凿凿地存在,一切都可以毫无缘由。他会用一成不变的上帝视角凌驾全部,因此总给人一种近乎窒息的压抑感。
林准掏出手机,下意识地想发段消息,但编辑了半天最后还是选择放弃——这已经是他第无数次重复相同的动作了。在程溥阳面前,“谨言慎行”四个字儿似乎变得格外重要,他生怕自己一言不合就惹了误会前功尽弃。
这种过分的谨小慎微同样令人窒息。
林准叹了口气,最后百般无聊地给那辆生锈的山地车拍了张照片。
还能怎么样呢?
他安慰自己道:“主动喜欢总是要付出代价的。”
是啊,主动喜欢的人总是扛着更重的担子,这是情场里永恒不变的事实。
就连自诩“异于常人”的林准,在这条潜规则面前,也不得不低头屈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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杭州的天气总是变幻莫测。
后半夜才刚刚雨霁天晴,翌日原本风和日丽,连天气预报都说降雨概率不足10%,挨到傍晚忽然阴沉下来,校园里路灯才亮,顷刻间又是大雨倾盆。
“鬼天气。”林准小声嘟哝。
他在宿舍楼下扫了一辆共享单车,好不容易把座位擦干净,一路撑着伞歪歪扭扭地骑到医学院,刚想给程溥阳发消息,对面先来了话。
“我今天不在实验室,”他说,“我在龙湖天街的健身房……刚好离电影院不远,要不你直接过来?”
林准一愣,这才发现电影院选错了地方。
学校附近的电影院有两家,一家在印象城,就是军训结束赵玉童几个凌晨赶首映的地方;还有一家在龙湖天街。虽然都在余杭塘路沿线,不过是学校东西面的问题,但相较而言龙湖天街那家性价比更高,周边的各种商铺种类也更加齐全,唯一不好的是路远,骑自行车要半小时打底。
更何况是下雨天呢。
林准捉急地瞅了一眼时间——距离开场还剩下不到一小时了。他本来就不怎么会骑车,更何况下雨天还要腾出一只手撑伞。他急得在医学院兜了几个圈子,最后还是悻悻地叫了出租车。
万事开头难——林准想——没准儿是好事的预兆。
他这样想着,坐在门窗紧闭还蛇皮走位的出租车上居然也不觉得头昏脑胀。一路上出乎意料地没有堵车,并且接近目的地的时候雨已经小到几乎感觉不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