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得对。台上站了三排学生,有的背着书包,有的干脆把书包丢在第一排观众席桌子上。老白站在大伙儿面前,兴致勃勃地不知道在讲些什么。
停了一会儿,老白朝这边招手,大家都往他俩的方向看过来,齐刷刷的视线几乎把空气烧出一个洞。程溥阳和林准这才慢悠悠地一步一个台阶走下去,在三排里随便插空站着。
“哟,自古红蓝出CP嘛。”
程溥阳连嘴角都懒得扯。遇上罕见的三九天暖流,他今天穿了件相对单薄的正红色冲锋衣,不巧林准偏偏裹了件天蓝色绒衣和配套的浅色牛仔裤,据说是他这个冬天唯一一身自己挑选的新衣服。
“要不买黑色的?或者灰色也行。”
“换个色系吧,你以为你是大熊猫呢?”
虽然是鸡毛蒜皮的小事,但林准买这身衣服的时候还是和程溥阳商量了,结果是他听从了小太阳的建议,告别黑白灰丧气风格,尝试着卡哇伊,做个精致的猪猪男孩。
林准觉得自己能驾驭得了卡哇伊风格。典型的脑子说“我可以”,胳膊腿说“不,你不行”。
看来是有点精致过头了。
因为林准面对镜头的时候,无论如何也摆不出和这身卡哇伊新装备相称的表情。他似乎不会笑了,又或者只是不习惯刻意布设的纹丝不动的笑——于是快门一闪,相片里的林准站在右下角,一身天蓝色亮得像个白炽灯泡;手也不知道往哪搁,左手插进衣兜把软布料往下扯得衣冠不整,右手耷拉着靠拿手机缓解尴尬;脸上表情乍一看是在笑,仔细一看又像哭,放大再看,这不是上门讨债反被讹钱的冤大头么。
特地从文学院赶来的稀客罗贝贝和俨然“大病初愈”的魏真元也到场了。两人都有一段时间没出现在大家视线里,在相片里的乍然露面就显得扎眼不少。
大伙儿散了之后,林准仍然和程溥阳肩并肩走,俩人跟在六班最后面,还是像那回烧烤聚餐结束之后一样,只是肩并肩地走着,也不说话,却连脚步都自然默契。
林准双手插兜,一会儿盯着脚尖发呆,一会儿掀起眼皮瞅瞅走在她前面的罗贝贝。他很难想象这个不花心思穿着也不化妆打扮的、中学生模样的女孩子居然是曾经模样花哨脾气暴躁的“烈焰红唇”。现在的罗贝贝和一年半载之前的她完全判若两人。直到现在林准还依稀记得刚上大学的那场秋运会,他俩差点撞碰头的事儿。
“喂,小太阳,”老白故意挨到程溥阳身边,用眼神指了指林准,“咋回事,准星儿咋跟谁欠了他一百万似的?”
程溥阳往旁边偏开了一步:“没你事。”
几个喜欢起哄的男生也跟着围上来,众星拱月地拥簇着程溥阳,嬉皮笑脸道:“聊聊你俩的八卦呗,耳朵都给您准备好了。”
程溥阳避开那些乱七八糟的目光,下意识地朝林准望了一眼——这小家伙还是插着口袋低头走路,仿佛要用眼神掘地三尺翻出个钱包来。
“哪来的八卦?没啥可聊的,”程溥阳摊手,“只是好朋友罢了。因为认识得比较早,平日里又经常碰见,就一块儿呆着。”
男孩子们一阵哄笑。
“行了,少在那里胡想八想,有那闲工夫不如考虑一下自己的终身大事,”程溥阳眼珠一转,“喂,问你们,今天几月几号?”
“啊?”老白一怔,“一、一月十一号。”
“老天爷都笑话你们打光棍呢。”
话音刚落,林准突然打了一个趔趄。
程溥阳粲然一笑,紧赶两步追上林准,手掌在他肩头不轻不重地一拍:“走了准星儿,再不赶快点临湖就没有靠窗的位置喽。”
林准觉得自己身上像过电流似的。
后面的大半天时间他都心不在焉,原本计划好的《军事理论》没翻几页,《大学语文》还空着一份作业没交,《微生物学》的视频开0.5倍速都听不进它在讲什么。
他总觉得程溥阳话里有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