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雷大佬叫板不敢,抱上大佬的大腿还是可以的,”魏真元也抬起头来,笑嘻嘻地说,“准星儿你记不记得,雷大佬拿了国奖有八千的奖学金……”
林准斜着眼睛望他,觉得他憨头憨脑拍马屁的样子像极了林家村隔壁大伯家里那只黄毛小京巴。雷冉星用手指关节敲了敲桌子,魏真元登时噤了声。
“这么说来,你们都准备改过自新了?”林准费了好大劲才想起“改过自新”这个词,“KY酱,皮皮元,上学期一个个的整天就知道追番剧打游戏,这会儿见雷大佬拿了奖学金,开始认真学习了?”
估计是被说中了,这回谁都没说话。
林准忽然觉得自己刚才那话有些不妥,或者至少自己讲话的激越情绪会让人觉得不舒服。特殊的洞察力和第六感告诉他,言语最是伤人,此时亡羊补牢为时未晚。于是他连忙换了一副神色,眼帘低垂着,低声下气的样子比魏真元更甚:“多有冒犯,还望海涵。”
寇宇和魏真元没理会他。
“你们这是咋了?”林准不依不饶。
魏真元哭笑不得:“该醒醒了,兄弟,你瞅瞅你那分数,少得还不够喂猫。”
寇宇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兀自噘了噘嘴,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哼:“我听雷大佬的话。”
“听他的话?他让你跳楼你也去?”
可真是条见人就摇尾巴的哈巴狗儿。
林准本能地想挑衅一句,到底忍住了。
他觉得没趣,就拿起牙具钻进了洗手间。刷牙洗脸的时候他忽然觉得身上没力气——倒也不是肌肉使不上劲,是诸如刷牙洗脸这般简单的日常工作忽然变得不那么容易完成了。林准斜着肩膀,把带着薄荷味泡沫的牙刷叼在嘴里,头发也湿漉漉地贴在鬓角——就这样站在洗水池的镜子面前,保持着相同的姿势发愣,不知过了多久。
直到视野里出现另一个人的影像。
那家伙胳膊上的石膏拆了,但纱布和胸前的绷带仍然纵横交错地缠绕着,边角被碘伏或者紫药水染上了颜色。上身穿着一件纯白的无袖背心,裤子是军绿纯色齐膝短裤,脚底踩着一双45码的深空灰露趾拖鞋,尚能隐约看到脚踝和膝盖上斑斑点点的淤青和疤痕。
程浦阳,你就算包扎成粽子——林准想——我也只看一眼就能把你从黑压压人海里揪出来。
程浦阳站在林准的斜后方,一条胳膊不太自然地折叠着,另一只手臂托住肘弯。他似乎在看镜子,但从镜子里看又分明没法和他对上视线。于是林准干脆叼着牙刷一动不动,直到薄荷味牙膏把眼泪都呛出来了。
“咋,不高兴?”程浦阳问。
林准口齿含糊地摇头:“唔。”
“不说没有就是有,”程浦阳伸手扳过他的肩膀,几乎把“蛮不讲理”四个方块字拓印在脸上,“看着我,老老实实承认。”
“谁他妈稀罕你,”林准嘴硬,“莫挨老子。”
程浦阳嘴角动了动,却也不生气;攀上林准肩膀的手臂把力道稍稍放松了些,肩胛与脊背的肌肉线条在洗手间昏暗的灯光里深深如凿:“我知道你心里有事,你告诉我。”
林准把牙关咬紧了些,没吭声。
“别整天拉着脸色,”程浦阳说,“那么丧。”
“又不是我想让你看,你可以不看。”
“你再这样,我就去研究精神病,”程浦阳开玩笑打趣,“等我学成归来,专门给你一对一治病。”
林准赌气:“姓程的,你他妈才精神病!”
程浦阳反倒咧开嘴笑了。
“这样吧,咱俩既然老铁一场,就做个等价交换,你看成不成?”程浦阳的语气里带着些俏皮的可爱,“我先说吧。上回我的确一时冲动想去找赵玉童问个清楚,没想到半路上碰见崔博那个混账东西……那时候我还在北街,没见着赵玉童,反倒是姓崔的先认出我来,然后不知道从哪里招呼来一伙小喽啰,算我失策,招架不住是肯定的,可是在北街那犄角旮旯地儿,也找不到个全身而退的办法。”
“崔博?”林准掀起眼皮,“大伙儿都说你是跟宋财神干架,这话恐怕早就已经风靡医学院了。”
“不瞒你说,这也是我一直不明白的地方,”程浦阳皱起眉头,“当时崔博就自称电竞宋财神,我一开始还觉得纳闷儿,心想他是不是二锅头喝高了——但分明没有,他就是想昭告大家这事儿是宋锋带的头,所以我觉得他似乎别有目的。”
林准点点头,忽然话锋一转,试探着问:“莫非……是因为Winter Wing的女老板?”
程浦阳思忖了一会儿,摇头道:“不现实。”
却忽然转身小角度俯视着林准,背后的光恰到好处地在他身侧画了一道银亮亮的弧线:“且不说这个。准星儿,你答应我一事换一事——所以现在,你心里在纠结什么,该告诉我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