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来到时间了……”罗玉戈的义眼追随着这个动作，铆玉材质的虹膜微微收缩。他摩挲着手套接缝处的线头，“我们的'大忙人'......”

话语在这里微妙地停顿了。岳扬帆敏锐地注意到罗玉戈的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像是咽下了某个称呼。

“要回霍临渊那里了……”

这句话说得太轻，几乎像一声叹息。

罗玉戈垂下的睫毛在灯光下投下一小片阴影，遮住了眼底转瞬即逝的波动。那只戴着白手套的手，在无人注意的角落悄悄攥紧又松开。

岳扬帆的瞳孔随着沈菁的离去而剧烈收缩。那杯傅桓改良过的神经蚀刻剂混着罗玉戈背德的温柔，在血管里灼烧出细密的痛感。

他忽然明白了罗玉戈每次提起沈家时，眼底一闪而过的痛色：那不光是在为世家的青梅竹马，也是为自己见不得光的心事。

最清醒的执念，莫过于明知道是赝品，却依然沉溺。

疼痛细密如针，但更痛的是他余光里瞥见的画面：路谏冬垂落的指尖正无意识地勾着他的衣角，像溺水者抓住最后的浮木。

*

同天，21:35，路氏义体维修·路谏冬的房间

岳扬帆躺在下铺，脑内思绪万千，胸口钝痛挥之不去。

傅桓的神经蚀刻剂并不能口服，“假性服从”的效果大打折扣，只是让他们麻痹了一会儿而已。

罗玉戈最后的眼神在他脑海里挥之不去——他究竟是怀着怎样的心情，看着霍临渊控制的L-102被傅桓杀死？又是怎么在察觉L-102-B的存在后，把她从霍临渊手中秘密带出来的？

无从得知。

罗玉戈那样的人，当年一定是权衡了利弊，才会选择屠杀沈家。而L-102-B，则是对他……奖赏般的惩罚。

“要去洗澡吗？”

路谏冬推开房门，介于少年和青年之间的嗓音被热气蒙上一层毛玻璃般的朦胧感。

“还有很多热水哦~”

“喂……”岳扬帆冷感的声线带着一丝沙哑，“今天……你的生日过得开心吗？”

“嗯？”路谏冬轻轻哼着歌，显然心情很好，“开心啊~吃到了超——棒的和牛，不是合成的~”

岳扬帆的声音也染上一丝轻快：“……是么。”

他翻身下床，向门口走去：“那……”

擦肩而过的瞬间，路谏冬察觉到了对方突然放大的俊脸。温热的气息拂过唇角，像一片羽毛轻轻落下，又迅速抽离。

他甚至来不及做出反应——

“——生日快乐。”

对方趿拉着拖鞋走远，只留下路谏冬站在原地，指尖无意识地触碰唇角。那里还残留着一丝若有似无的温度，像是幻觉，又像是某种隐秘的承诺。

浴室的水声哗啦啦响起，盖过了他逐渐加速的心跳。

*

同时，治安局阁楼·瑟莱茵的秘密监控室

全息影像在昏暗的房间里浮动，画面中，联合体地下实验室的金属墙壁反射着冷光。一排排培养仓静静矗立，舱壁内流动着诡异的靛青色光点，像是某种活物的呼吸。

瑟莱茵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冷汗顺着太阳穴滑落。他的手指悬停在键盘上方，迟迟没有敲下。

闵如站在他身旁，琥珀色的电路纹路在皮肤下微微发亮。她已经黑进了中央控制舱，此刻，监控画面里的主控台正迸溅着细碎的电火花，仿佛在无声控诉着什么。

“看这个。”闵如的声音很轻，指尖一划，调出一份加密实验日志——

【日期：2073年1月25日】

【实验体：“神蜕计划”，L-102-B（前体为L-102）】

【回收原因：外部破坏】

【反思及改造建议：保留傅桓的匕首】

权限记录分明是楼壹。

瑟莱茵的呼吸一滞。

就在这时——

咚、咚、咚——咚。

门外突然响起敲门声，三短一长，像一段摩斯密码。

空气瞬间凝固。瑟莱茵的手指僵在半空，闵如的电路纹路骤然亮起。

两人对视一眼，谁都没有动。

门外的走廊一片死寂，仿佛刚才的敲门声只是幻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