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朋友轻轻摸了摸大人的脑袋。
“咚咚。”可是门又响起。
维汀穆里斯瞬间垂下眼睛,收回所有眼泪和不得体情绪。
门没有开。
维汀转头看去,稍微扬声:“进来。”
一个穿衬衫拿外套的男人,戴着口罩,弯着眼睛,开了不多门探进来。
“爸爸!”立塔马上激动跑去。
男人宠溺揉了把儿子脑袋,摘口罩抬头,对穆里斯先生真诚笑道:“先生,现在感觉怎么样?”
穆里斯先生站起身,微笑握手表示感谢。
楼上,电子设备屏幕前,钟先生不再看年轻人,只是几近于怒摔的扔下手里的通讯设备到桌上,眼里是极地雪崩一样的寒冷怒意。
艾钦延……
钟先生闭眼握拳。
几分钟后,房间里只剩下年轻人。
他坐在沙发上,微笑着喝完冷掉的牛奶,叫人收走,然后想泡一个热水澡,但因为心脏原因,被充分建议暂时淋浴。
“……出去吧。”沙发上,维汀闭眼,微点头妥协。
医生和穆里斯家的人同时安静离开。
之后年轻人去洗了澡,关了房间的所有灯,独自走到窗边,站了十六分钟。
再之后心理医生空森进入病房,又在半小时后离开。
黑暗里,洋娃娃又一次因为不能锁门,带着被子打算靠进——
维汀皱眉看了几秒钟沙发,觉得它不知道被多少人坐过,于是又回到床上。
好在空森医生的童话书内外都精致,以及维汀似乎觉得那只独角兽手感不错,就做好随后给小朋友买一个新的的打算,枕着独角兽的肚子,抱着厚重的童话书睡了。
“空森医生。”楼上。
“现实是任何谈话技巧都无法改变的。”
钟先生坐在连通医院监控系统的大电子屏幕前,看着病房里睡姿封闭蜷缩的年轻人,平静陈述事实。
如果按照心理医生的分析,维汀面前是死路一条。
事实就是,他的父亲作出了取舍,又一次舍去了对儿子的生命安全的亲自顾及。而心理医生经过反复尝试各种途径,都没能成功让这个孩子减少半分对现实亲情的渴望。
固然,在名利场极其苛刻的环境中,允许维汀存在代替性情感,比如对那个叫歌文伯恩索的女人,还有他的心理医生空森,或许还有即将开始的对今天的志愿者小孩子。
但“父亲”的地位独一无二。“母亲”更是。
他所有的,从兴趣爱好里,从网络同龄人的安慰那里,从运动、作息、居住环境等等方面,得到的满足,可以被他父亲的一次简单漠视轻易摧毁,然后灰飞烟灭。
空森医生陷入沉思。
“钟先生,您和维汀的过往,是否可以对我透露一些。”几分钟后,空森看着眼前这位年轻人,提出问题。
“按照他的看法,我是在几天前忽然出现的——居心叵测接近——提出证据,大胆求爱——同时隐瞒事实真相——又在昨晚忽然冷漠爆发的——疯子。”钟先生回复医生先导部分。
“他在五岁同我分别的时候,说长大要嫁给我。”
然后是第一条象征性陈述。
“您看到了,我是黑头发。我有自己的家族矛盾,那是我父母的死因。处理他们,直到尘埃落定,我用了十四年。”
这是第二条陈述。
“我自以为的久别重逢,被算作虚情假意的接近。直到确信他的确忘记了我,我很快找到了您,空森先生。”
这是第三条陈述。
“不幸的是,他先天性地遗传了母亲的脆弱心脏,后天性的承接了父亲的冷漠多疑,当然,这或许是对特定的群体,比如说我。”
这是主观观点。
“过往,不被承认,即存虚假。”
这是结论。
又是一条死路。
如果他是个普通人,找人来作证过往,穆里斯先生或许会有考量。可他的出现,直接导致尊贵的穆里斯被他那父亲一巴掌打进了医院。
交谈正要继续,电子屏幕里却忽然传来极其低微的痛苦抽泣。
病房里,维汀穆里斯想要一点音乐。随便什么。华丽盛大可以,舒缓抒情也可以。
有一点声音就好。
无穷无尽的,滞后涌现的嫉妒,和讽刺,就要摧垮一个善良温柔的年轻人了。
不是对那个孩子。
是对所有人。
所有人。
他有无数名贵的白马,为什么没有人过问。
他被冒犯的时候,为什么没有人来维护他。
为什么他不能给出慷慨的爱,记住一个人的生日,给一个人擦眼泪。
为什么他只能得到冰冷的衬衫和皮鞋,去参加那些令人恶心的无穷无尽的宴会。
他连母亲的童话书都要可怜地通过别人的帮助获取。
逛街是什么?和父亲?和母亲?
一起回家?
维汀无声地,不停地笑。湮没在黑暗里的灵魂痛苦地想要嘶吼咆哮,想要摧毁一切。
所有这些,都是他建立在物质富足基础上的,无比刻薄刁钻的想法。
他就是一个贪婪刻薄的人。
维汀扔下被子,又去院子里堆雪人了。
室外的黑暗是柔和可见的。
这个同样孤零零的雪人在笑。
你笑什么?
你笑什么呀。
我摘掉了你的帽子,你冷吗?
我真是个邪恶的人,毛线帽子更暖和对不对?
窗子外,小孩子一点一点地,给雪人戴上了暖和的帽子。
抹着眼泪,忙活很久,又做了另一个小小的雪人,可爱地放在它身边。
让它……陪着你吧。红帽子先生。
算是我让你受冻的歉礼。
维汀喘息着,笑。
洋娃娃,怎么会冷呢。洋娃娃是感觉不到冷的。
洋娃娃就要无知无觉,穿着破烂单薄的衣裳,冻死在雪地里了。
长久地,钟先生的心碎了。已经完全不能在乎其他什么。
只是开门出院子抱起冻成冰的身体回家。
就当他是疯子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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