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双碧蓝色的眼睛里带着狡黠和揶揄的神情,阿诺德已经隐隐觉得有些不妙——艾伦这时候说的一定不会是什么好话。
但他还是想听。
艾伦慢悠悠道:“您还是一点都没有长大,幼稚得让我都怀疑我又回到了两年前的时候。”
“那时候不开心吗?”阿诺德愣愣地问道,“至少还没有现在这样……”
艾伦冷眼看着阿诺德皱起眉绞尽脑汁地想要找出一个能够描述当前情况的词语,语气却仍旧温柔:“您不用想这么多。”
这话是前不久阿诺德才说过的,又被艾伦挪用作回应。
阿诺德定定地盯着艾伦的脸,哼笑一声:“是啊,您总喜欢把什么事情都扛在自己肩膀上,可不就是不需要其他虫想太多……”
艾伦眉头微皱,打断阿诺德的话:“您是对我的安排有什么不满?还是……”
“我能有什么不满。 ”阿诺德吊儿郎当道,灵活地避开了艾伦的询问,“我只是觉得您需要一个虫为您分忧。”
一个雄虫?艾伦几乎忍不住要笑起来,这种话阿诺德当然是不会说的,但恐怕那才是他真正想表达的。
留下来,做一个为他分忧的虫,多么美好的愿望。艾伦想,要是他拒绝的话,这个雄虫大概又要露出黯然的神色。
那样好的一张脸,如果只留着那种感伤的落寞的神色,未免暴殄天物。
艾伦抬手抚摸着阿诺德的脸颊,轻声问他:“您是真的觉得您应该为我分忧?”
“这也能有假吗,殿下?”阿诺德柔顺地抬起头,那双眼里的疑惑不似作假,许久,他又垂下头闷声道:“大概对您来说,带着谎言靠近您的虫太多了。”
“停。”艾伦寒毛直竖,连后颈的皮肤都冒出了密密麻麻的鸡皮疙瘩,好一阵才道,“您这是跟谁学的,这话听起来我浑身不舒坦。”
“学校里说这是现在的雌虫们最喜欢的语气。”阿诺德露出一种受伤的神情,唇角下垂,眼皮也耷拉着遮住大半翡翠般的虹膜,汇报时语气也公事公办一样。
艾伦几乎要气笑了——什么时候了,那些教育雄虫的学校还想着让他的未婚夫学怎么去取悦雌虫,取悦他?
“您不用这样和我说话,正常点。”艾伦平静道,“您应该知道比起学校里的虫,您更应该听从的是谁的命令。”
阿诺德想,艾伦这样做的原因是……
艾伦却已经厌倦地别过头去不再回答他的话,阿诺德心里多复杂的心绪他也没有去分辨和讨论的兴趣,他只知道阿诺德最后还是会答应他。
阿诺德总是这样。艾伦心里忽如其来地涌上一阵厌恶的情绪——总是想着要怎样讨好他,怎样取悦他,怎样……
那些给雄虫教导礼仪和行为的学校有的就只是这样的课程吗?难道他要永远对着一个总是柔顺的、毫无主见的虫?
恐慌海啸般淹没了艾伦的心脏,那颗心被咸涩的气息包裹着皱缩成一团,带来胸口闷闷的痛意。
艾伦甚至无法分辨这种心痛到底是来源于何处。
他对自己的婚姻没有幻想,哪怕他曾经和阿诺德是爱侣,但这始终是一场政治联姻。
阿诺德可以不清楚,艾伦却不能欺骗自己。
“您知道,我们的婚姻基础从来不是爱情。”艾伦忽然开口道,低头看着阿诺德的脸,一字一顿,“您应该知道这些,您不能总是想着我会给您多少……嗯,关怀,或者其他的什么。”
阿诺德听到艾伦的声音时眼睛睁大了些,瞳孔紧缩,几乎窄成了竖瞳,定定地看着艾伦,好一阵才道:“您眼里我难道就是这样的虫?永远不会体谅您,什么都不知道?”
阿诺德倏地站起身,欺身上前压着艾伦的两侧肩膀。
雄虫的力量并不算出色,艾伦轻松就可以挣开他,可这一刻艾伦甚至不太想反抗。
不是因为喜欢这样被压制的姿态,只是这时候阿诺德看起来要比之前都鲜活太多。
阿诺德看着艾伦平静的那双蓝眼睛,那双眼里甚至没有什么波澜,一片死水般望着他,又像冰。
冷冷的,也不知道到底是……
阿诺德没有想下去,他也已经想不下去了。艾伦那双眼紧紧地盯着他,几乎灼烧似的目光烫得他偏开头,甚至不知道该用怎样的眼神去回应艾伦。
这片空间的气氛一阵凝滞,很久,艾伦笑着开口:“您现在看起来像是真的要把我吞下去……所以。”
阿诺德触电似地收回手,看着艾伦的目光都颤抖起来:“抱歉、抱歉,我不是故意要冒犯您……”
艾伦声音里的笑意越发明显:“您这副样子,真的会让我觉得欺负您是一件有趣的事。”
什么?阿诺德的大脑显然已经无法处理艾伦的话语,他只是瞪大了眼。
艾伦终于再也顾不上什么皇储的仪态,大笑起来:“您现在这副样子……”
艾伦伸出手指挑着阿诺德的下巴,轻柔道:“看起来真的很像被那种混蛋调戏了一样,脸都红了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