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伦睁着眼睛在床上躺了一会儿，等确定阿诺德和维迦走远了才从床上爬起来，快步走到窗边，打开窗户，夜晚冰冷的风呼啸着划过他的耳畔。

艾伦在窗边站了好一阵，终于下定决心似的，拟态渐渐消失——尽管在首都星很少会有虫用虫态，但艾伦喜欢这个形态。

做侦查，观察其他虫的动态时一个小小的蝴蝶总比一个人形要更加方便。

艾伦从窗户飞了出去，轻飘飘地落到楼下。

雷曼德所在的客房自然不会在二楼，那是艾伦在皇子府里的自留地——主卧，隐秘的会客厅，放松时的娱乐场所。

他不喜欢有别的虫沾染这片地方，阿诺德是个例外。

毕竟最后也是要成为家虫的。艾伦甚至没想到为什么自己下意识就用家虫来描述阿诺德。

他本来就没有睡着，阿诺德和维迦的谈话自然也被他听得一清二楚。

雷曼德原来是维迦的远房亲戚？艾伦眉头微微皱着，虫态看不太出神情，他飞到客房窗外，贴在玻璃上。

没有虫会警惕蝴蝶，蝶族大部分战斗力不强，体格也远远没有其他雌虫那样强悍。

艾伦贴着窗户，隐隐约约听到维迦的声音：“本来和他家关系是不亲近的……阁下，您也知道……”

“您是殿下的管家。”阿诺德的声音反而清晰，甚至有些恼怒的意味，“我以为您至少会选择对殿下更有利的方式——而不是让一个根本没办法在皇子府正常生活的雄虫仗着艾伦一时需要登堂入室！”

那声音显然已经超过了礼仪规范要求的分贝，艾伦却觉得这个时候的阿诺德显得格外鲜活。

比在他面前的时候更有活力，至少不再是总说着什么《雄虫行为规范》的“模范雄虫”。

不过，阿诺德本来就不是什么很守规矩的雄虫，艾伦想，要是真的守规矩也不会在宴会上带他逃走，去花园里私会。

“您……”维迦的声音压得很低，艾伦只听见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接着是门打开时“吱呀”一声轻响，再接着就是屋子里瓷器破碎的声音。

“您来做什么，来看我笑话？！”雷曼德的声音，艾伦甚至不明白为什么雷曼德会有这样的想法。

他只是个普通的雄虫，出身一般，长相还算出色，但远远不到能够成为雄宠的等级。

无论是哪个雌虫来看他，或者雄虫，都会这么告诉他，不用为了这种事情感到痛苦不安——皇室挑选雄虫的标准永远比其他贵族更加严苛，连阿诺德都被拘束在一套标准的壳子里。

雷曼德的鲜活性格注定了他不可能成为艾伦的伴侣。

艾伦也没有想要把他强行留在身边的念头。

留下他，然后呢？艾伦想，他不可能时时刻刻都盯着雷曼德的安全，没有虫能够做到。

艾伦对伴侣的需求是明确的，他只是不明白到底什么是“爱”，什么是雄虫们需要的那种感情。

专一，忠贞，此外是什么？

艾伦侧耳听着房间里的声响，雷曼德砸掉一套瓷器之后房间里甚至格外安静了一阵子，好一会儿他才听到阿诺德的声音：“您觉得我是来可怜您的？”

雷曼德愤愤地一抹眼眶，轻声道：“难道不是吗？”

“没必要。”阿诺德冷淡地偏过头，不再看雷曼德，眉头微微皱着。

艾伦下意识想要伸手去抹平阿诺德眉间皱起的纹路。

阿诺德很少会感到苦恼，物质上他是公爵的雄子，精神上他有机甲设计的事业，他天性就爱笑，爱做那些在其他雌虫眼里“雄虫不应该做”的事。

这么想，阿诺德和雷曼德确实是有些相似的。

“我怜悯不了这么多雄虫。”阿诺德平静地吐出一口浊气轻声道，“很多雄虫都想上艾伦殿下的床，因为有着绿眼睛，红泪痣，红头发，或者别的什么和我相似的特征就觉得自己能够得到殿下青睐的虫太多了。”

“我有时候也想劝殿下不要这样，虽然现在雌虫地位尊贵，但是雄虫也并不是物品。”

雷曼德慢慢地不动了，他的身影倒映在窗户的玻璃上，好一阵都没有任何动静，艾伦甚至有些想去看他到底是什么神情。

他在镜子里看到了，雷曼德眼圈通红，鼻子也红通通的，嘴唇紧紧抿着，接触面微微泛着白：“您总是这样……您怎么就能这么轻松地说出这些话。”

“为什么不能。”阿诺德一撩头发，额头上仍旧留着一块淡淡的疤痕，“我也不像您想象的那样……殿下有时候生气，或者有着其他的想法，总归是我先想着办法去安慰，去……”

艾伦再也维持不住自己的虫态，拟态变化的一瞬间阿诺德的目光就钉向窗户，看清窗外虫的瞬间阿诺德的眼睛震惊地瞪大了。

“殿下？！”阿诺德快步走到窗边，拉开窗户，“您之前不是睡着了吗？只是假寐能让您舒服些吗？”

艾伦一愣，没想到阿诺德第一反应问的仍旧是他的感受，那双翠绿的眼睛里关切的神情不像是作假，可是要怎么才能像以往那样毫无芥蒂地接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