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森呆呆地看着他，伸手去触摸艾伦的翅膀，又被艾伦眼疾手快地捉住手腕：“不要随意触摸蝶族的翅膀——我是有毒的品种。”

他说话时触须微微抬起，细细的触角无意识地动啊动，像两条长错了地方的小尾巴。

“有毒？”卡森呆呆地重复了一遍，想起虫后陛下确实也是有毒蝶族。

他无可奈何地扶着额头，看向艾伦的眼神里充满了怜惜：“您的触角，很可爱。”

“您怎么用这种眼神看着我呢？”艾伦勾起嘴角，说话的嗓音放柔了些，“蝶族的触角都长得很像——我可以理解为您是在夸我可爱吗？”

用那张精美绝伦的脸说出这样的话对任何一个雄虫的杀伤力都是巨大的。

在帝国的报道和早会上冷淡高傲的皇储放低姿态的时候总会给虫带来一种难以言喻的满足感。

虚荣心的满足，征服欲的满足，几乎要让虫以为他真的会把心交给自己。

可艾伦知道这只是他虚假的一场演出。类似的演出他做过太多次，对着那些追随他的贵族，对着那些反对他的贵族，对着爱他的和恨他的虫。

他从来是审时度势的，任何虫都可能在得到他温柔言语的下一秒就被他一刀捅穿肚子。他还记得自己第一次用这种手段处理虫时，那个虫看着他。

眼睛里瞳孔扩大到几乎空洞的虫声嘶力竭地诅咒他——

“你这样的脏种……永远不会有虫真心爱你，你注定孤独，你……！”

艾伦没给他说完的机会，一刀捅穿了他的心脏，血飞溅在他脸上。

他从死去的虫空洞的眼中看到了沾满血污的自己。

肮脏的，眼里只有权力的自己。

但艾伦对自己的和解也很快。

权力多么美妙，它让他拥有优渥的生活，让他的母亲得以掌控帝国，未来，这片辽阔的疆域会传到他的手上。

可这一刻艾伦忽然示弱，柔软的情绪从他的眼睛里流淌出来，卡森几乎以为他会掉下眼泪。可他没有。

他只是睁着那双像水晶像海洋又像蓝宝石一样的眼睛，水雾弥漫在那双眼里，眼圈也漫上无助的红意：“您夸夸我，好不好？”

“不、不是……”卡森被艾伦飞快的变脸给吓得往后缩了一下，结结巴巴道，“您，您别这样……”

“您难道不愿意夸我几句吗？”艾伦眼睫上的水珠慢慢积累起来，凝结出的泪珠挂在睫毛上，像一颗空心的玻璃果实。

卡森一下露出了仿佛被掐住喉咙一样的神色，“咔咔”的卡壳声从他的嗓子里冒出来，半晌，他才笨拙地伸出手臂把艾伦拥进怀里，拍了拍他的背脊：“您的触角当然很可爱……不过我觉得或许已经有很多虫夸赞过了？”

“没有……”艾伦喃喃道，除了母亲以外还会有哪个虫愿意夸他的触角可爱？连阿诺德都没有夸过！

这么一想艾伦心里没来由地冒出了一种名为委屈的情感，心脏酸酸涩涩地皱成一团：他凭什么不夸我触角可爱！

卡森也不由得一愣，不过转念一想艾伦从少年时代就是帝国的皇储，愿意用“可爱”夸赞他的虫毫无疑问会是少数。

在他自己提出这个要求之前，就连卡森都以为艾伦对于类似的夸奖不会有兴趣。

但艾伦看着他的眼睛时在想谁呢？卡森的心也跟着皱了起来，苦涩的滋味在心间不断蔓延。

他看起来专心地关注着他，可偶尔游移的眼神，偶尔口不对心的敷衍，在从小被雌虫血亲忽视的卡森眼里是那么明显而刺眼。

可不能说，不能问。他需要艾伦的爱，哪怕是演出来的爱。

皇储对他的爱能够让他在家里的地位好一些。

自从来到皇子府，他雌父给他拨视频通讯嘘寒问暖的次数都多了，尽管明里暗里都是在要求他抓住艾伦的心。

卡森想到那位雌虫的嘴脸，忍不住苦笑。

艾伦这样的虫，对什么都足够警惕。如果是三四年前，或许还有年长的雄虫能想到一些花言巧语哄骗他，可如今……

他一下一下轻抚着艾伦的背脊，听到他轻细的呼吸声。艾伦也慢慢伸出手臂去搂卡森的脖颈，疲倦的声音听得他心都快碎了：“我们睡觉吧……明天没有早会，我可以陪您一整天。”